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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读小说 -> 都市小说 -> 阎王下山

第2590章 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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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听到冷千柔的声音,跟在苏文身后的梨慈脚步一顿,她抬头看了眼苏文,然后低声道,“苏……”

不等梨慈把话说完。

却见苏文面无波澜道,“我已经不想知道你表妹身上的秘密了。”

亦如之前苏文所言。

冷千柔死于宇文遂之手后,属于她命定的结局没有改变,那么对九天星海的影响,应该不会很大。

“我,我知道了。”

见苏文似乎不打算去救冷千柔,梨慈迟疑片刻,最后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毕竟她能活命,都是依仗着......

苏文指尖缓缓摩挲着腰间那柄古朴无锋的断剑,剑鞘上蚀刻的星纹在魔气浸染下竟泛起微不可察的银芒——那是百年后他亲手以地仙神血重炼此剑时留下的烙印,此刻正与体内永恒元婴遥相呼应,嗡鸣如心跳。

他垂眸看了眼苏安溪苍白却仍努力挺直的脊背,又抬眼扫过梨慈紧攥袖角、指节发白的手,最后目光停在宇文遂那柄白骨羽扇第三根扇骨末端——那里,一道极淡的紫金色裂痕正随扇面开合若隐若现。

是假的。

苏文心底无声冷笑。

百年后他亲手埋葬过三具渡劫境魔修尸骸,其中一具胸腔里嵌着半截断裂的魔月百天书残页,正是眼前这宇文遂曾引以为傲的保命至宝。而那具尸骸左掌心,赫然烙着七道扭曲如蛇的暗红咒印——紫月魔山当代魔尊独创的“七劫蚀魂印”,专为镇压叛徒所设。可此刻宇文遂掌心光洁如初,连半点旧伤疤都寻不见。

更蹊跷的是白骨冥风旗。

九天星海所有典籍皆载:此旗需以千名金丹修士生魂为引,百名元婴修士精魄为骨,再经九十九日阴火淬炼方能成形。可苏文魂识扫过旗面,分明察觉到旗纹深处游走的灵韵过于稚嫩,如同新浇铸的铜器尚未褪去炉火余温——这根本不是历经千年杀伐的真品,而是用某种速成秘法仓促炼就的赝品,威压虽盛,内里却空有其表。

“原来如此……”苏文喉结微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不是紫月魔山要屠城,而是有人借紫月魔山之名,在慈航仙城布一场惊天骗局。

目的,恐怕不在杀人。

而在逼出某个人。

苏文目光倏然掠过冷千柔腰间——她那枚梨慈所赠的仙虚令,此刻正随着魔气翻涌,隐隐透出一丝几不可查的青白色微光。那光色,与百年后他在乱坟谷底掘出的“天机锁魂匣”缝隙中渗出的气息,分毫不差。

冷千柔,才是真正的饵。

“诸位道友莫慌。”苏文忽然开口,声不高,却如清泉滴落寒潭,瞬间压下满室压抑喘息。他缓步向前,衣摆拂过地面时,几缕逸散的魔气竟似被无形之力拨开,悄然绕行,“宇文道友既说只祭八人,那其余人等,便不该算作祭品。”

宇文遂手中羽扇一顿,红发下双眸骤然眯起:“哦?苏道友倒是好大的口气。莫非你以为,凭你一人,能护住这满楼蝼蚁?”

“蝼蚁?”苏文唇角微扬,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袁清漪怀中瑟瑟发抖的苏安溪,“我女儿金丹初成,体内丹火纯阳炽烈,若论品阶,怕比你这赝品白骨冥风旗里的阴魂还要高上三分。”

“赝品”二字出口刹那,宇文遂面色骤变!

他猛地挥扇横扫,一股腥风裹挟着黑雾直扑苏文面门。可那风未至,苏文袖中忽有一道青影电射而出——竟是方才被众人忽略的梨慈腕间一枚素雅玉镯,此刻已化作三寸青鸾,双翅一振,清唳之声撕裂魔气,竟将腥风从中劈开!

“梨家青鸾镯?!”宇文遂失声惊呼,随即狞笑,“难怪陆仙子见我便逃!原来烽香斋早被你们梨家下了伏手!”

“错了。”梨慈脸色煞白,却强撑着踏前一步,玉镯青光映得她眉心一点朱砂愈发灼目,“此镯并非梨家所赐,而是半月前一位戴青铜鬼面的跛足老者,托我转交苏道友的信物。他说……若今日白骨旗现,便请苏道友拆开镯心第三层封印。”

话音未落,苏文已抬手按向青鸾额心。指尖触及温润玉质的瞬间,整只青鸾骤然崩解为漫天青色光点,尽数没入他眉心。苏文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瞳仁深处竟浮现出一幅星图——北斗七星倒悬,天枢、天璇二星黯淡如烬,而天玑星位,赫然钉着一枚滴血的青铜鬼面。

“鬼面人……”苏文喃喃,百年后那场焚尽九天星海的“大寂灭劫”中,最先陨落的便是这位以半截残躯镇守北天门的守门人。他临死前塞给苏文的半块碎玉上,刻着的正是这幅倒悬星图。

原来早在百年之前,便已有人布下长线。

“你认得他?”宇文遂声音陡然嘶哑,羽扇边缘开始簌簌剥落灰烬,“不可能!他早该在乱坟谷被……”

“被什么?”苏文一步踏出,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裂纹中渗出的不是尘土,而是细密银沙——百年后地仙界最珍贵的“星髓砂”,此刻竟如活物般缠上他靴底,“被你师兄宇文珩,用七劫蚀魂印活活炼成傀儡?”

“你胡说!”宇文遂狂吼,扇面猛然展开,九道漆黑符文冲天而起,却在触及苏文头顶三尺时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雨。他踉跄后退,左耳垂上那枚赤铜耳钉“啪”地碎开,露出底下一道早已愈合的暗红爪痕——与苏文记忆中,百年后乱坟谷石壁上那些深达三寸的爪印,纹路完全一致。

冷千柔突然尖叫:“我的仙虚令!它在烧!”

众人齐望,只见她腰间玉牌正剧烈震颤,表面浮起无数细小血泡,每破开一个,便有一缕青烟升腾,烟中隐约显出半张惨白人脸——正是冷千柔本尊面容,却双目空洞,嘴角咧至耳根!

“糟了!”梨慈失色,“这是‘影蜕术’!有人在用她的命格当引子,要撕开天浮仙虚与现世的缝隙!”

话音未落,烽香斋穹顶轰然塌陷!

但坠落的并非砖瓦,而是一片翻涌的灰白色雾霭。雾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指尖皆凝着冰晶般的符文,齐齐抓向冷千柔——那分明是天浮仙虚特有的“虚界触手”,百年后苏文曾亲手斩断过上千条,每一条断口处,都渗着与仙虚令同源的青白雾气。

“想借她身体当锚点,把仙虚裂缝拖进慈航仙城?”苏文冷哂,右手闪电探出,竟不避不挡,径直插入冷千柔胸前雾气之中!指尖触到的不是血肉,而是某种滑腻冰冷的胶质屏障——天浮仙虚最外层的“虚膜”。

他五指骤然收拢,永恒元婴在丹田轰然爆鸣,一缕银白火苗自指尖窜出,无声舔舐虚膜。

“嗤——”

青烟蒸腾,虚膜发出垂死哀鸣。雾中触手疯狂抽搐,冷千柔浑身骨骼咯咯作响,七窍同时溢出银色血丝。就在她即将被撕裂的刹那,苏文左手并指如刀,狠狠劈向自己右臂!

“噗!”

一蓬鲜血泼洒在虚膜之上,血珠悬浮不坠,竟自行勾勒出北斗七星轮廓。天枢、天璇两星位置,血珠迅速干涸龟裂,露出底下幽邃黑洞——百年后苏文用来自斩因果的“星陨劫印”,此刻竟提前在此显现!

“以我血为引,逆星图,开——”

苏文断喝如雷,右臂伤口处银血奔涌,尽数注入星图。霎时间,那黑洞骤然扩张,化作两道旋转的银色漩涡,竟将雾中所有触手尽数吸扯进去!漩涡深处传来沉闷爆响,仿佛有无数虚空在其中湮灭。

雾霭溃散。

冷千柔软倒在地,胸前玉牌“咔嚓”裂开,露出内里一枚蜷缩如胎儿的青色玉俑——俑面栩栩如生,赫然是她幼时模样。

“影蜕玉俑……”宇文遂盯着玉俑,声音发颤,“你竟毁了魔尊为夺舍准备的容器?!”

苏文抹去唇边血迹,目光如刀:“宇文遂,你真正效忠的,从来不是紫月魔山。你是乱坟谷那只‘守墓鸦’养的狗。它让你来此,不是为了屠城,是为了逼我现身,好确认这玉俑是否还能承载它的神魂。”

他弯腰拾起玉俑,指尖轻点俑心,一道微弱却纯粹的生机悄然注入。玉俑眉心,一点朱砂痣缓缓晕开,竟与冷千柔额间胎记,分毫不差。

“你……你怎么会知道守墓鸦?”宇文遂首次露出惊怖之色,踉跄撞向白骨冥风旗,欲借旗阵遁走。可他手掌刚触及旗杆,那漆黑旗面突然浮现密密麻麻的银色裂纹——正是苏文先前以血绘就的星图反噬!

“轰隆!”

八面白骨冥风旗同时炸裂,化作漫天飞灰。宇文遂喷出一口黑血,发髻散乱,半边脸颊皮肉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你骗我!”他嘶吼着指向苏文,“你说过,只要我照做,就放过我妹妹!”

苏文神色微怔,随即目光如电刺向宇文遂断指——那截被削去的食指断面,竟浮现出半枚褪色的莲花印记。

“莲生阁……”苏文嗓音低沉下去,“你妹妹,叫宇文樱?”

宇文遂浑身剧震,眼中凶光尽褪,只剩濒死的茫然:“你……你怎知……”

“因为她三年前,曾在乱坟谷替我挡过一记‘蚀魂钉’。”苏文缓缓摊开左手,掌心赫然嵌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黑色铁钉,钉头刻着半朵凋零莲花,“她临死前说,她哥哥被守墓鸦用七劫蚀魂印锁住了神魂,若想救他,就来慈航仙城烽香斋,找一个戴青铜鬼面的跛足老人。”

苏文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惊骇的修士,最终落在梨慈惨白的脸上:“而那位老人,半月前托你转交青鸾镯时,还留了一句话——”

“告诉苏文,乱坟谷的棺材,该启了。”

话音落下,整座烽香斋陷入死寂。

唯有苏安溪轻轻拉住父亲衣袖,仰起的小脸上泪痕未干,却绽开一朵怯生生的笑:“爹,你刚才……好像真的在发光。”

苏文低头,这才发现指尖残留的银血尚未干涸,正随着呼吸明灭闪烁,宛如握着一小簇坠落凡间的星辰。他轻轻擦去女儿眼角泪水,转身扶起冷千柔,将那枚裂开的仙虚令与青色玉俑一同放入她掌心。

“冷仙子,”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你师兄师姐没在天浮仙虚等你,是因为他们早被守墓鸦囚在乱坟谷第七重棺椁里。而你的命格,是开启棺椁唯一的钥匙。”

冷千柔颤抖着攥紧玉俑,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望着苏文眼中倒映的自己——那个曾经骄纵任性、视天下修士如无物的冷家天骄,此刻鬓发散乱,满手血污,却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灼痛的真实。

“为什么帮我?”她哑声问。

苏文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慈航仙城方向,已有数道惊惶遁光仓皇掠过云层。他轻轻摇头,袖中断剑微微震颤,仿佛回应着远方某处沉睡的呼唤。

“不是帮你。”他低声说,“是帮一百年后的我。”

话音未落,整座烽香斋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不是魔气冲击,而是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仿佛亘古沉眠的巨兽,终于翻了个身。

梨慈失声惊呼:“地龙翻身?!不对……这是……”

她猛地抬头,只见穹顶破洞之外,原本澄澈的暮色正被某种粘稠墨色吞噬。那墨色并非云,亦非雾,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破碎符文构成的漆黑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座断裂石碑的轮廓,碑上刻着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乱坟·启棺。

苏文松开冷千柔的手,缓步走向破洞。夜风卷起他鬓角白发,也掀开了袖口一道陈旧伤疤——疤痕蜿蜒如蛇,尽头处,竟与冷千柔玉俑眉心的朱砂痣,隐隐相连。

“爹……”苏安溪忽然拽住他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我刚才,好像看见娘的手在发光。”

袁清漪愕然低头,只见自己右手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银斑,正随着呼吸明灭,与苏文指尖银血,同频跳动。

苏文没有回头,只是将断剑缓缓抽出三寸。

剑身无光,却令整座烽香斋的阴影,尽数跪伏于地。

“安溪说得对。”他望着那缓缓旋转的漆黑漩涡,声音平静如古井,“今晚,确实该启棺了。”

远处,第一声凄厉鸦啼划破长空。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万千墨鸦,自乱坟谷方向腾空而起,翅尖所过之处,星辰逐一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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