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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读小说 -> 都市小说 -> 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

第2536章 欲盖弥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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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恒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个时候全撒在了水利局负责人的头上。

他侧过身朝着常务副市长赵明河笑了笑,"赵市长,县水利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今天晚上连夜施工,最多两天,柳河村的村民就能喝上镇里水厂的水,井水的问题我让他们同步处理,该封的封,该净化的净化。"

赵明河点了点头,"刘书记,钟书记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不是让我来当传声筒的,你跟我说句实话,县水利局局长和钱耀祖的公司之间,到底有没有利益的......

中巴车停在市政府侧门停车场时,天光刚透出青灰,风里裹着初冬的凉意,像刀子似的刮过人耳根。老书记刘长根没急着下车,他坐在第一排,双手叠在膝盖上,军装袖口磨得发亮,肘弯处还补了两块深蓝布 patches,针脚细密,是老伴儿一针一线缝的。他盯着车窗外那面飘动的国旗,旗杆顶端的金星在微光里泛着冷硬的光——和当年战壕里望见的军旗一样,不晃,不软,钉在那里,就是一种说法。

三儿递来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刚泡好的浓茶,茶叶沉底,水色酽得发褐。“书记,喝一口?”

老书记接过,没喝,只是握着杯壁,让暖意顺着掌心往上爬。他忽然开口:“三儿,你爸走那年,是不是也这么冷?”

三儿愣了一下,点点头:“腊月二十三,雪下得跟棉絮似的,我爸咳了一整宿,天亮前就走了。医生说肺里全是黑灰,是烧劣质煤呛的。”

车厢里没人接话,只有呼吸声压得低低的。妇女主任把围巾往脖子上又裹紧一圈,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脱线的地方;孙老倔把拐棍横在腿上,用拇指一遍遍摩挲杖头那道旧裂痕——那是去年抬病号时磕在水泥墩上的。这车里二十七个人,十九个沾了黑泥味儿,六个孩子发烧反复退不下,三个老人夜里憋醒三四回……他们不是来讨价还价的,是来讨命的。

七点四十分,李市长的车驶进广场。老书记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减速、靠边、停稳,看见李威推门下车时左肩微微一沉——那是常年伏案落下的习惯性倾斜,他认得这种姿态,和自己蹲在村委会写材料时佝偻的脊背如出一辙。李威快步走近,敬礼的手臂绷得笔直,指尖几乎擦着帽檐,那动作熟稔得像刻进骨头里。老书记本能地挺直腰杆,军礼还得一丝不苟,可右手刚抬起半寸,就听见自己腕骨发出一声轻微脆响——那是三年前修村路被塌方石块砸断后留下的老伤,每逢阴天便隐隐作痛。

“您手……”李威目光扫过他微颤的右腕。

“没事。”老书记收回手,声音沙哑,“战场上断过三根肋骨,照样扛枪冲锋。”

李威没说话,只伸手虚扶了一下他胳膊肘,力道很轻,却稳得像山根。“走,先吃饭。”

食堂门口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胸前挂着听诊器,见他们进来立刻迎上来。“李市长交代了,给柳河村的乡亲们做个体检,重点查呼吸道和血常规。”女医生声音柔和,递来一叠印着市医院logo的单子,“您几位先填表,我们马上安排。”

老书记没接单子,只问:“能查黑泥毒吗?”

医生怔住:“黑泥……是指河道里那种?成分复杂,得采样送检。”

“那就采样。”老书记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块凝结成块的黑泥,边缘泛着油光,“我带了三份,一份交纪委,一份交环保局,一份留给市医院。昨天凌晨三点,我亲手从孙老倔家院墙根挖的——他孙子咳嗽吐血,泥就溅在他家晾衣绳上。”

女医生低头看着那袋黑泥,口罩上方的眼睛慢慢红了。她默默接过袋子,转身快步走向检验科方向,白大褂下摆被走廊穿堂风掀得翻飞。

早餐桌上,李威没动筷子,只把一碗鸡蛋汤往老书记面前推了推。“趁热喝,暖胃。”他自己夹起半个馒头,掰开看了看内里气孔,“这馒头比去年松软些。”

“您还记得去年?”妇女主任小声插了一句。

“记得。”李威咬了一口,“去年腊月,我陪省里督查组去万安县检查‘清洁取暖’落实情况,你们村上报的改造户数是127户,实际只有83户通了气。我当时让县里补差额,结果后来发现,那44户的补贴款,进了镇财政所账本,说是‘预留应急资金’。”他顿了顿,把馒头放下,“现在看,那笔钱,恐怕连买瓶治哮喘的药都不够。”

老书记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汤面漾开几圈涟漪。他想起去年冬天,镇里来人发“清洁取暖补贴卡”,每人二百块,村里签收名单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可真拿到手的,不到一半。当时他追问过会计,会计支吾着说“等县里拨款下来再发”,后来再问,会计调去了县供销社。

“李市长……”老书记喉咙发紧,“钱耀祖承包那个清淤工程,合同是镇里签的,但招标公告,根本没在镇政府公示栏贴过。我带着人在那儿守了三天,连张纸都没见着。”

“我知道。”李威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万安县政务网截图,日期显示为三个月前,“这是你们镇‘河道生态修复项目’中标公示,落款单位写着‘万安县水利局’,但底下联系人电话,打过去是钱耀祖公司的座机。”

满桌人都静了。三儿手里的咸菜碟“当啷”一声磕在桌上。

“您……早就知道了?”孙老倔声音干涩。

“知道,但没证据。”李威目光扫过众人,“市纪委上周接到匿名举报,说钱耀祖用假资质中标,背后有干部入股。我们查了招投标平台后台日志,发现有人远程删除了原始报名记录——IP地址指向万安县财政局办公楼。可技术组需要七十二小时取证,而你们村的孩子,等不了七十二小时。”

这时办公室秘书匆匆进来,在李威耳边低语几句。李威听完,抬眼看向老书记:“县里来了三辆车,县委书记没来,县长带队,还有县环保局、水利局、信访局一把手。他们现在在接待室等着。”

“让他们等等。”李威转头对秘书说,“通知环保局、住建局、卫健委、纪委、公安,九点半准时到我办公室。另外,让市电视台民生栏目组过来,全程记录——不是采访,是见证。”

秘书一愣:“李市长,这……要不要先内部协调?”

“不用。”李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老百姓把命押在这儿,我们就得把公道摆在这儿。今天这间办公室,不设主席台,不排座次,谁先发言,按问题严重程度来。老班长,您坐我右手边。”

老书记没动。他慢慢解开军装最上面那颗扣子,露出里面洗得泛黄的白衬衫,然后伸手,将左胸那三枚奖章一枚一枚摘下来,放在桌面上。铜质的奖章映着顶灯,边缘反射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李市长,我不是来领功的。”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木地板上,“我是来讨个说法的。这三枚章,一颗是炸暗堡得的,一颗是俘虏敌营长得的,一颗是火线入党时指导员亲手别上的。它们教我的道理就一条: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子弹不讲情面,真理也不该绕弯。”

李威静静看着他,忽然伸手,把其中一枚奖章拿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背面——那里刻着一行小字:“1979.3.16 刘长根 猛虎团尖刀连”。

“您参加的是对越自卫反击战?”李威声音微沉。

“是。主攻穿插,打谅山。”

李威深深吸了口气,将奖章轻轻放回桌面,俯身,从自己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是一份泛黄的《凌平市革命烈士名录》,纸页边缘已磨损起毛。“您看这个。”

老书记低头,目光落在第三行:“刘卫国,柳河村人,1979年3月16日牺牲于谅山战役,生前系猛虎团尖刀连战士。”

他手指猛地一颤,差点碰翻面前的粥碗。

“这是我父亲。”李威声音低下去,“他牺牲那天,您正在同一个阵地右侧五百米处爆破敌军工事。战后团里统计,您那班八个人,活下来四个,其中两个重伤致残……包括您。”

食堂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传来环卫车收垃圾的提示音,嘀嘀,嘀嘀,像某种遥远而固执的倒计时。

老书记盯着那张名单看了很久,久到粥面结了一层薄皮。他慢慢抬手,用拇指擦了擦眼角,没擦净,反而把皱纹里的灰渍 smeared 得更开了。“你爸……我见过。瘦高个,爱哼《十五的月亮》,冲锋前还分给我半块压缩饼干。”

李威点头,眼眶也红了:“我妈临终前说,我爸总念叨,要是当年能和刘长根一起活着回来,就让他当咱家干爹。”

老书记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端起粥碗,一仰脖,全喝了下去。滚烫的粥滑进胃里,像一团火苗,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九点二十五分,接待室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县长第一个冲进来,额头沁着汗,手里捏着一叠材料,看见李威和老书记并肩坐着,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李市长!我们……我们连夜开了会,已经责令钱耀祖停工,查封所有焚烧设备,责令县环保局二十四小时内出具黑泥成分报告,同时启动对镇党委书记、镇长的组织调查……”

李威抬手打断他:“报告不用念了。我要听现场处置进度。”

县长咽了口唾沫:“钱耀祖……昨晚就跑了,人不在县里。”

“跑了?”李威冷笑一声,“他跑得再快,能快过纪委的立案通知书?”

这时秘书快步进来,附耳说了几句。李威听完,转向老书记:“钱耀祖在高速路口被拦下了。他车上拉了三百万现金,说是‘给村民的安抚费’。纪委刚搜出来,钱箱夹层里,有张万安县委书记签字的‘特事特办’条子。”

老书记没说话,只把那三枚奖章重新别回军装上。铜扣卡进布料的声音,清脆,坚决。

九点五十分,市环保局局长带着检测报告冲进来:“李市长!黑泥样本初步鉴定含苯并芘、砷、铅超标三百倍以上,属危险废物!焚烧产生的二噁英浓度,超过国家标准七千倍!”

“七千倍?”李威猛地一拍桌子,“这就是你们管的‘生态修复’?!”

局长额头冒汗:“我们……我们只收到镇里报的‘河道清淤工程备案’,没看到危废处置许可……”

“没看到?”李威指着老书记,“他跑断两条腿,磨穿三双解放鞋,你们一句‘没看到’就完了?!”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老书记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市政府广场上,几个晨练的老人正打太极,动作舒缓,衣袖翩跹。他忽然想起昨夜出发前,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树皮皲裂,枝干虬曲,可每年春天,照样抽出新芽,绿得扎眼。

“李市长。”他转过身,声音平静,“我有个请求。”

“您说。”

“别撤镇党委书记的职。”老书记目光扫过县长惨白的脸,“让他留着,带着人,跟我回村。把黑泥一车一车拉走,运到市里危废处理中心;把生病的乡亲,一个一个送到市医院免费救治;把被砸坏的村委会门窗,用镇财政的钱,原样修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威脸上:“您给他七十二小时。他办不成,我亲自写举报信,连同这三枚奖章,一起寄给中纪委。”

李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就按您说的办。”

散会后,老书记没急着走。他站在市政府台阶上,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三儿递来一件旧棉袄,他摆摆手,只把军装最下面那颗扣子也解开了,让晨风吹进衣襟。

远处,一辆救护车鸣着笛疾驰而来,车顶蓝光旋转,映得他胸前的奖章一闪,一闪,又一闪。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揣着半截没抽完的烟——那是昨夜在柳树沟村小道旁,李国明悄悄塞给他的。烟盒上印着褪色的“八一”徽标。

老书记把它掏出来,对着初升的太阳看了看,然后,慢慢撕开烟盒,把烟丝倒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水流湍急,裹着褐色烟丝,奔向看不见的远方。

他抬头,眯起眼,望向市政府大楼顶上那面国旗。风正劲,红旗猎猎,哗啦啦,哗啦啦,响得像一串未拆封的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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