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着？还拦着不让走了？”
渣土车司机探出半个脑袋，一脸的不耐烦，"我说哥们儿，你把路让开，别耽误我赚钱，耽误了谁给补？"
“问题解决之前，谁都不能走，东西也不能卸。”
司机跟在李威身边，同样不简单，强将手下无弱兵，耳濡目染也学会了，关键时刻必须得往上冲，什么都不能怕。
“有病吧。”
渣土车司机也是一脸无奈，位置被挡住，没有办法倒过去卸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从昨晚一直开到现在，确实有些困了，索性熄了火，关上车门闭上眼睛，等着有人来解决问题，都说那个老板大有来头。
李威站在入口处，看着值班室里那个工作人员，不清楚是什么来头，语气非常冲，“我再问你一遍，谁是这里的负责人？让他五分钟之内出现在我面。"
你谁啊？在这儿指手画脚的，赶紧出去，别在这找事。"
“我是李威。”
李威这个名字说出来，工作人员顿时傻了眼，他确实没见过李威，但听过这个名字，吓得连忙站起来，手机掉到地上顾不得捡，"市、市、市长——"
"现在能联系了吗？"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捡起地上的手机，手指哆嗦着在通讯录里划了半天，拨了个号出去，声音都变了调，"领导，市郊垃圾填埋区出，出事了。"
“能出啥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里透着不屑，“有人找事？提我了吗？”
“没，是，是李市长。”
“啥？”
听到是李市长，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变了，我马上过去，不该说的闭嘴。”
工作人员挂了电话，站在那，低着头，额头上的冷汗开始往外冒，双手抓住裤子边缘，这事确实闹大了，弄不好自己的工作就没了，垃圾填埋区归属市环境生态局，平时有专人管理，他不属于正式编制，属于外聘人员，昨晚的事是科里的领导安排的，叮嘱他关掉监控，不能开票登记，所有车放行。
这是事实，但他不敢说，担心事情闹大。
李威看了他一眼，想到了，这件事不可能是他做主，转向那辆渣土车，司机已经熄了火缩在车里闭着眼睛休息。
李威走到车斗后面，伸手从车斗边缘刮了一点残余的黑泥下来，在指腹上碾了碾，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散出来。
"这是生活垃圾吗？"李威提高声音，看着里面的司机问道，看到对方没有反应，再一次提高声音，"我问你，这是生活垃圾吗？"
"河沟里挖出来的"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填埋区只能处理生活垃圾？"
“老板说行，关系都打通了，让我们运我们就运，有事找那个老板去。”
工作人员话刚说完，填埋区外面的路上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一辆黑色帕萨特几乎是贴着铁门的边冲进来的，车门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下来，脸上挂着怒意，边走边把袖子往上卷。
"怎么回事？谁让你们把车停在路中间的？谁让外人随便进场的？"
他走到值班室门口，看见了李威，连忙快步上前，"李市长，你好，我是生态环境局监管科科长杨建，负责这片填埋区的日常监管。"
"杨科长，来得正好，你自己看看吧。"
杨建顺着李威的目光看向地面那片摊开的黑色污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从恭谨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愤怒，扭头朝值班室里那个工作人员吼了一嗓子，"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谁允许倒进来的？"
工作人员吓得缩成一团，声音带着哭腔："杨科长，这......这是........"
"胡闹。”
杨建其实心知肚明，是他打电话安排的，但现在不能承认，否则自己就废了，朝着外聘工作人员使眼色，只能是他扛下来，事后给他好处，只要自己没事，还能继续安排，"监管科有明确规定，填埋区只能接收符合标准的生活垃圾，其他垃圾必须经过分类处理和检测之后才能确定最终去向，谁给你的权限私自放行？"
工作人员这个时候低着头，一肚子的委屈，就是不敢说。
杨建暗暗松了一口气，来的路上真的吓出一身冷汗，以为自己收钱耀祖两万块钱的事漏了，现在来看，应该还没漏，否则李市长早就发火了。
他清了清嗓子，转身面对李威，"李市长，这件事是我监管不到位，愿意接受组织上的处分，我在科里三令五申强调过流程，外聘人员违反规定擅自放行，严重失职，按照制度必须要严肃处理。我建议立刻将他开除，追究相关责任，同时科里会全面自查，绝不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杨科长，你从进门到现在，做的都是对的，但你问过一句这些黑泥是从哪儿来的吗？问过一句倒进去有多久了？什么时候开始？有多少吗？问过一句可能造成什么后果吗？"
杨建的脸色瞬间白了，"李市长，我——"
"你没有。"李威打断他，"你进门的第一反应不是弄清问题，而是撇清关系。你拍桌子是为了告诉我不关你的事，你背制度说要开除这个外聘人员，是为了告诉我你处理问题果断、丝毫不护短。你以为这样我就看不出来，你想让这个临时工一个人把锅全背了？"
杨建的嘴唇动了动，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都被李市长看出来了。
"打给刘茜，让他立刻联系市局技侦的人，填埋区的监控硬盘、值班记录、出入登记全部封存带走。另外打电话给生态环境局陈局长，让他亲自到现场来。这个填埋区从今天开始全面停运整顿，整顿期间所有接收台账逐一核查，什么时候查清楚什么时候重新开。杨科长，你不是要自查吗？行。就从你自己这一级查起。你刚才说三令五申强调过流程，那我问你，你上一次到填埋区现场检查是什么时候？检查记录在哪？发现了什么问题？拿出证据来给我看。"
杨建被问的哑口无言，这些东西，只要一查就能发现很多问题，这个时候真的只能自认倒霉了。
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开始往下淌，淌过眉骨，淌进眼角，他抬手擦了一把，动作有些狼狈。
"李市长，我承认我这段时间疏于现场检查，科里人手不够，填埋区这边确实来得少了……这是我的失职，我愿意接受组织调查。"
"失职？"李威重复了这两个字，目光落在杨建脸上，"你是监管科科长，这片填埋区的日常监管第一责任人。疏于检查是失职，但如果有人授意你放行违规固废进场，那就不是失职两个字能解释的了。杨科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没，没有。”
杨建选择闭嘴，越说问题就越多。
“拿过好处没有？我要听实话，别等市纪委查出来。”
听到市纪委这三个字，杨建顿时傻了眼，这种事恐怕真的瞒不住。
“李市长，我，我收了两万，是他硬塞给我的，还说是市领导的意思。”
“哪个市领导？”李威脸色一沉，“说出来，我想知道。”
“我不知道。”
李威看了他几秒钟，市纪委副书记方远跟着调查组一起来的，直接打给方远，"方远同志，市生态环境局监管科出现一些问题，目前确认以权谋私，具体情况等你核实之后再决定是否扩大调查范围，我在市郊垃圾填埋区，你带人过来一下。"
“好的，李市长，我马上赶过去。”
“辛苦了，路上注意安全。”
这时值班室里的工作人员终于憋不住了，觉得委屈，"领导，是杨科长让我关监控，还说不能登记，不能拦着，我一个月就拿两千八的工资，就是听领导的话办事，我，我啥好处也没拿啊……"
杨建闭上了眼睛，关键时刻还是把自己给卖了，不过无所谓了，市纪委一查，自己的那点事都得被查出来。
完犊子了。
这时李威的电话响了，市公安局副局长朱武打来的。
“朱局，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确实受了伤，不过没有生命安全，现场抓了几个人，直接交代了，钱耀祖的手下，发现有人跟踪偷拍，于是就开车追，后来因为碰撞，两个人从摩托车上掉了下去，摔伤了，直接拉到医院。”
“还算有点良心，那边的事，你处理一下，那个叫什么钱耀祖的，幕后黑手，不排除涉黑，直接抓了。”
“明白。”
李威挂了电话，柳河村是两个失联党员找到了，这让他松了一口气，至少对老班长那边有了交代。
现在情况也逐渐清晰，柳河村治污项目中标方老板就是钱耀祖，后面的这些事都是他搞出来的，如此堂而皇之，调查组入驻都不收手。
赵明河都干了什么！
李威拿起手机，这一次赵明河并没有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