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别骗我了。你怎么想,我还不知道吗?”左香槐想着自己害死了宋灵素的亲信,就觉得宋灵素一定是来报复自己的。
宋灵素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非常温柔地说:“我好心来看你,被你当做虚伪矫情。莫非你觉得我和你一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突然她的语气严峻起来,“那我想什么?你倒是说说看。说中了,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说不中,别怪我不客气了。”眼神带着一股戾气。
左香槐倒吸一口冷气,宋灵素果然不是真心来安慰她的,是找她来算账的。于是她也斗胆道:“你一定觉得老酒儿的死和我有关,所以来找我算账了,是吧?”
“老酒儿不是掉进粪坑里,死于非命吗?你说和你有关?难怪这槐香苑总是闹鬼啊。一定是老酒儿来找你索命了吧?”宋灵素似笑非笑地瞧着左香槐,左香槐眼神闪烁,面色苍白,稍显不安,她又说,“怎么不说话?难道真和你有关?难怪会那么奇怪地送我鸡,说得那么好听,差点都信了你的话。”她深吸一口气,质问道,“说,是不是你害死老酒儿的?”
左香槐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做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嘴唇紧闭不说话,紧锁的眉头是极其的厌恶不满。
宋灵素声音低沉,冷冷说:“沉默的意思那就表示是了,不然以你的性格一定会为自己澄清吧。我说对了吗?”她走到一株海棠树前,掐了一截绿芽,捏在手里玩弄。
“宋灵素,你想怎样?”左香槐声音有些颤抖,宋灵素一直没有来过问她,还以为不会来找她麻烦了,现在看来是自己太天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错,应该问是你想怎样?你是想活呢,还是想死呢?难道你觉得自己还能若无其事地活着吗?不知道我一定会找你算这笔账的吗?”她说着将手里的那截海棠绿芽的叶子用力撵碎,在手掌里戳了戳,“快点说说看,别耽误我的时间。若是想死,我会让你死得舒服点。就好像这样。”她将那团被搓烂的嫩叶给她看,又用手指弹得好远,“化作春泥更护花,死得也算伟大了。”
左香槐身子微微一颤,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脊柱生风。冷和害怕是她此刻的心情,但好面子的她争辩道:“宋灵素,别这样不友好行吗?老酒儿的死真和我无关。一个太监而已,你犯得着如此小题大做吗?咱们才是一家人,应该惺惺相惜,互助友爱。”
“一个太监而已?惺惺相惜,互助友爱?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宋灵素抬眉瞪着她,“那你为何和一个太监过意不去?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别污蔑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哼,你还知道谈证据,脑子倒是挺好使。我知道要让你承认杀人的事情很难,你不承认也罢,我也不跟你费功夫了。现在我只问你一句,现在有一个让你赎罪的机会,你倒是要还是不要?不然我的手就忍不住要做一些血债血偿的事情了。”
左香槐屏住呼吸望着她,好久才呼出一口气,冷声问道:“你想怎样?要我怎样?什么条件?”
“你还真的很聪明,我想说的话,你都说了。条件很简单,只要你帮我办事,我就不追究老酒儿的死了,若是你办不成,那老酒儿来找你索命,我也束手无策了。”
“说吧。什么事情?”左香槐非常严肃地问,好面子的她,气势上一点也不谦卑。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样的态度,我怎敢跟你说呢?”宋灵素睥睨了她一眼,然后悠然转身,留下一句,“若是还想好好地活着,就来找我吧。你这种态度,我可不喜欢。三日不来,后果自负。”
左香槐目瞪口呆地愣在了那里,本以为宋灵素会跟她说什么,没想到宋灵素竟然卖起关子来。宋灵素越是不说,她就越是好奇宋灵素到底是让她做什么事情。
宋灵素没有直接讨伐她,她心里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是安全的,还能好好地活着。她固执地认为,自己弄死的只是一个老太监,而自己又是贵人,所以这不算什么大事。她觉得很快就能过去。
但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宋灵素,知道宋灵素不会善罢甘休,看来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宋灵素忍着性子从槐香苑回到晨星宫,说实话,她真想手刃左香槐,为老酒儿报仇,可是那样的话太残酷了,不是她的风格。
因为一个人的死,而让另一个人也跟着死,心软的她觉得难以接受。
她希望能用中庸一点,不是这么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毕竟生命可贵,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世界上也就永远没有这个人了。
这脆弱的一次性的生命,让她总是感性大于理性,做出软弱又有悖常人的决定。
她觉得自己就一直在偏离了常规的轨道,在一个和外界社会泾渭分明、关系不大、自己的独立的世界里活着。
面对杀人凶手,她竟然也能手软不报仇,甚至还要和凶手建立所谓的合作关系。
对于自己的决定,她有充分的理由,虽然在别人看来,她这是荒唐软弱。
在她看来这左香槐虽然坏,但也是一等一的人才,有魄力有胆识,敢想敢做,只可惜用在暗斗上,一个人才就这样误入歧途了,可悲可叹。
但她对左香槐给予充分理解,若不是左香槐不被皇上重视,也不会这么极端了。一个女人,谁不想成为皇上最宠爱的女人呢?
而且在这年代,人们的天性奔放自由,道德和法律规范也不是那么权威,所以因恨杀人,也是人类本性使然,并非左香槐真的万恶不赦。
就好像她自己,也有想杀戮暴力的一面,想手刃左香槐为老酒儿报仇,可她克制了自己的想法。
这样一想,她就觉得左香槐其实也挺可怜的,若是再逼左氏去死,自己也是罪人了。
她奇葩地认为,血债血偿是偏激之人可笑愚蠢的想法,报仇更是荒唐的行径。
她嘲笑自己这样的想法,不知道这世界上除了她,还有谁会这样想。
有如此感慨,是因为她挺后悔没能饶冰倩和蓝梅一名,那两名丫头不过是皇后的棋子,竟然成了牺牲品,她挺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