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支持这部女足是为了情怀,那当电影进入最后的时候,画面里的足球场看台出现的背影,就让这份情怀变得圆满。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人永远无法与时间为敌,尤其那个空出的座位更是告诉所有的观众,那段充满轻松欢笑烈日与蝉鸣的青春,已经一去不复返。
等大部分人都离开,江辰和柳桑榆才不急不缓起身,走出影厅的时候都没有说话,这部电影质量如何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并不重要,能够在经年以后让影迷重新回忆起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就是导演给影迷最大的馈赠。
支持星爷的人的确很多,两部电梯都没能挤进去。
江老板双手插兜,貌似在回忆过往,实则在暗暗打算怎么脱身。
在营区里待着,确实安逸,可是总不能一直蹭吃蹭喝吧?
兰佩之不介意,国家肯定也不介意,但他是在乎脸皮的。
“柳小姐,我还有点事情,你先回去。”
江辰先行做简单尝试,看能不能把对方支走,结果显而易见,人家刚刚都明说了,今晚的目的主要并不是电影,而是来盯梢的。
“有什么事。”
柳桑榆把球直截了当踹了回来。
军人的眼里只有任务,什么边界不边界感,压根不存在。
江辰装模作样揉了揉肚子,“有点饿了,我想吃点东西再回去。”
好家伙。
刚刚那么大一桶爆米花,几乎都是你独力消灭的,人家可没吃几颗。
而且。
懂不懂绅士风度啊?
电影结束,自己去吃东西,让女方走人?
真不怕被挂网上声讨啊。
不得不承认江辰同志是一位狠角色,为了脱身,不惜自污形象,要是换作小仙女,肯定会腹诽真下头利索的走人。
但——
他面对的并不是小仙女。
“一起。”
柳桑榆开口,一如既往的简洁明晰。
江辰张了张嘴,犹不死心,“你没吃晚饭么?”
柳桑榆面色如水,望着电梯,“我请你。”
江辰顿时哑口无言。
四楼。
某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连锁火锅店。
江辰翻看菜单,知道今天自己将度过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年夜。
命运之奇妙可见一斑。
你根本无法预见未来的某个节点,谁会坐在你的对面。
相比之下,柳桑榆没有任何的感慨,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的脸蛋看不到半点情绪的流露,似乎对面坐着的无论是谁,哪怕是只宠物狗,在她眼里,都没有任何区别。
并没有去询问对方的意见,毕竟军人怎么可能会挑食,江老板此时拿出了男同志应有的担当,乾坤独断敲定菜品,并且末了,还问了服务员一句:“你们这儿有酒吗?”
“有的先生。请问您需要啤酒红酒还是白酒?”
别说吃火锅了,他还见过吃烧烤就红酒的,不过他现在没有这份雅兴,“两瓶啤酒,谢谢。”
“好的,稍等。”
“我不喝酒。”服务员走后,柳大校道。
江辰若无其事,“我知道,我给自己点的。”
两瓶啤酒,对一个爷们来说,肯定不在话下吧。
而且但凡有点常识都知道,现在普通的公务人员在上班时间饮酒都算违法纪律,更别提军人了。
当然。
即使知道对方不可能喝酒,但问都不问,多多少少有点不礼貌了。
不过江老板在意吗?
并不在意。
他又不是RMB,不寄托每个人都喜欢自己,甚至他巴不得人家拂袖而去,可惜,将军额头能跑马,柳桑榆虽然还没有更进一步,但胸襟又能小到哪去。
“喝水吗。”
人家不仅不见怪,并且还端起茶壶,主动询问。
作为一名文化人,江老板见状,瞬间有点惭愧了,收起“敌意”,推过去杯子,“谢谢。”
那两杯可乐,两人后来都默契的没有再碰,的确是有些渴了。
大校倒水,这是何等的风光?
江老板不骄不躁,握住倒满茶水的玻璃杯,决定开诚布公,“柳小姐,这顿我买单,待会吃完,你自己回去吧。”
那个营区已经不是完美的避风港。
想起回去还要面对莫须有的绯闻,江辰就感觉头疼,其实并不是所有麻烦,都得逼着自己去解决的。
“一起回。”
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背了黑锅的女大校回复,喝着水,平静的语气蕴藉着不容商量的威严。
某人无奈苦笑,看着对方眼睛,认真的问:“我不是犯人吧?”
“和我说这些没有意义。”
难怪总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他现在算是体验了,
“先生,您的啤酒。”
两瓶啤酒送到。
江辰启开,自己倒了一瓶,旋即郁闷状抓起杯子一饮而尽,继而长长吐出口气,接着,还是礼貌的问了句:“要不要喝点?”
柳桑榆摇头。
“放心,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知道,今天是小年,喝点无伤大雅,”
柳桑榆直接当没听见了。
江辰摇头一笑,没再白费唇舌,自饮自酌。
十多分钟。
汤底和菜端上来。
同时,为了欢庆小年,这家火锅店还为每桌客人准备了舞蹈节目。
店家的心意肯定是好的,只不过对于打工人而言,无疑是徒增的负担,所以当看见两位女服务员机械的舞蹈动作以及强颜欢笑的表情,从底层杀出的江老板及时叫停了她们的表演,
“谢谢。”
江老板放下筷子,笑容优雅亲和,指了指柳桑榆,“我们需要二人世界。”
既化解了服务员的窘境,又照顾到了服务员的尊严。
两个小姑娘如蒙大赦,迅速鞠躬施礼离开。
奇怪的是,明明听到了某人吐词清晰的话语,柳桑榆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安静的吃着火锅。
她当然不可能不清楚“二人世界”代表什么含义。
同样。
也不可能察觉不到某人体恤劳苦人民的那份良善之心。
江辰重新拿起筷子,“如果冒犯到柳小姐,不好意思。”
“没事。”
柳桑榆眼都没抬。
江辰往锅里下肉,还在琢磨脱身之法,把对方灌醉是不可能了,要不把自己灌醉?
可是他担心,以对方的性情,他真把自个灌醉,最后也会被对方扛着回去。
人家肯定有这份力气。
“嗡嗡嗡……………”
就在江辰一筹莫展的时候,震动声又响了起来,柳桑榆拿起刚刚脱下来放在一边的大衣,取出手机,江辰以为还是辛箫,结果不是,因为对方接了。
“姐,在干嘛?”
没有免提,那头是谁,讲什么,江老板自然是听不见的。
“有事?”
柳桑榆反问,语气还是毫无波澜,听不出任何端倪。
“今天不是小年嘛,姐,小年快乐。”
“嗯。”
没错。
面对弟弟的祝福,柳桑榆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
王鹤亭早就习以为常,笑着问:“姐,你猜我在哪。”
“在哪。”
江老板心无旁骛,吃肉,喝酒。
“在老道长这。”"
听到这儿,柳桑榆的语调终于发生了些许变化,终于舍得多说了几个字,“老道长身体还好吗。”
老道长。
江老板耳朵微动,手里刚刚举起来的啤酒停住,意外的朝对面看去。
道教是神州的国教。
全国的道士数不胜数。
但是当得起这位女大校这么一句尊称的,江辰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喝酒都会赊账的老家伙。
“好的很。晚上我才和老道长喝了半斤酒,差点没把我喝吐。”
听着弟弟的絮叨,柳桑榆唇边隐隐泛起弧度,“你这酒量,得练。”
“这是酒量的问题吗?老道长那就不是正常人——姐,你那边怎么这么吵?在干嘛呢?”
“吃火锅。”
“吃火锅?”
王鹤亭讶异,而后笑道:“我们晚上也是吃的火锅,琉璃摘的菜,郁小姐调的锅底,味道没得说,不比火锅店差。”
啧。
多温暖,多热闹啊。
“姐,你一个人吗?”
王鹤亭话锋一转。
江老板默默喝酒,虽然听不清那边的发言,但已经猜出对方是谁了。
“两个人。”
真是太特么磊落,或者说实诚了。
根本不会说谎的完全。
“两个......”
王鹤亭始料未及,老姐的个性他一清二楚,谈不上孤僻,但偏爱独来独往,要知道,就算他们姐弟俩一起去外面搓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和谁啊?”
他忍不住好奇的问。
柳桑榆没去看对面的男人,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捏着筷子,将一块毛肚夹进碗里,“我需要向你汇报吗。”
“姐,你不愿意说没关系,这么说话就有点伤感情了,今天是小年,我关心一下你不是应该的吗。”
天知道,电话里委屈得像个小媳妇的,竟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上校。
“把你的关心用在别的地方。我不需要。”
“姐……………”
柳桑榆放下手机,大拇指按下挂断键。
“唉~”
电话另一头。
王上校果然站在那一座山上,居高临下,俯瞰幽深寂静的山林,萧索的叹了口气。
“嘿!”
突然响起的声音似乎将王鹤亭吓了一跳,他立即转过身,紧张而警惕的道:“谁?!”
朦胧的月色下,郁瑤被逗得咯咯直笑,她蹦蹦跳跳靠近,就像可爱的山野精灵,“鹤亭哥哥,你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
“酒喝多了,出来吹吹风,清醒清醒。瑤瑤,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吓人了,人吓人吓死人。”
王鹤亭故作严肃。
“鹤亭哥哥不是军人吗?”
“军人也会害怕啊。”
“可是妈妈说,军人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郁瑤仰着脑袋。
王鹤亭绷不住了,泄出和蔼笑意,温声道:“再勇敢的人,也会有害怕的事物,譬如怕亲近的人过得不开心………………”
“鹤亭哥哥说得是琉璃姐姐吗?”
王鹤亭话还没说完便被小女孩打断。
他为之一怔,而后看见小女孩的眼睛狡黠的眨啊眨,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他爽朗一笑,“小丫头,知道得还挺多。”
郁瑶傲娇的皱了皱鼻子,“那可是哩。”
她叉着腰,往上指了指,然后又往下指了指,狂妄至极的道了一句:“天知,地知,便是我知。”
饶是见多识广的王上校,一时间都被这句话里蕴藏的霸气所震慑,走了会神后,笑声肆意,响彻四野,“吹牛鼻子可会变长的噢......”
“不信就算了。哼!”
一点都不像面对江老板的淑女,毕竟人和人之间,关系不同。
此时的郁瑶,格外的古灵精怪,撇过头,欣赏山巅的风景,摆出一副不愿意理会王鹤亭的样子。
王鹤亭笑容馥郁,故意挪步凑近。
郁瑶又哼了一声,往旁边躲开。
“我没说我不信啊。我只是在告诉你,要学会谦虚。”
“谦虚是什么?”
六七岁的孩子,的确不懂很多词的含义。
“谦虚就是......就算你什么都知道,有时候也要装作不知道。”
瑶恍然,然后煞有其事的道:“我很谦虚。”
王鹤亭哑然,继而莞尔一笑,只当是童真童趣。
他望向北方,安静下来。
郁瑶也没有再找他搭话,只是时不时捡起地上的碎石头,打发时间一般,往外扔。
“你先回去吧,天气冷,不用陪我。”
王鹤亭道。
“你喝酒了,要是摔下去怎么办?妈妈让我来看着你。”
小丫头原来也是来执行任务的。
王鹤亭傲然嗤笑,气吞万里如虎,“像这样的山,我不知道翻过多少座,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哥哥我就是咱们川蜀响当当的兵王了。”
“兵王是什么?”
“兵王就是军人里的王牌,最能打的。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不是听起来,就是很厉害。
“那你打得过琉璃姐姐吗?”
王鹤亭瞬间语塞,表情不太自然,轻咳一声,视线飘忽,“男人怎么可以和女人打架,这是不允许的。男人的职责,是保护女人。
郁瑶没说话,直接翻起了白眼。
王鹤亭瞧见,忍着笑意,故作疑惑与不满:“什么意思?”
“你瞧不起女性。”
郁瑶字正腔圆,“和性别没有关系,应该是强者保护弱者才对。”
王鹤亭愕然,小小年纪,哪来这么高的觉悟?
“这些东西谁教你的?”
“一个大侠!”
“哪个大侠?”
“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