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溪坐上了叶祥德的车,严昌雪在她旁边。
黑色商务轿车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一栋偏僻肃穆的独栋建筑前。
袁小溪推开车门下车,夜风裹挟着清冷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死寂沉闷的气息。
她抬眼望去,眼前赫然是一家精神病院。
灰白色的外墙冰冷肃穆,院墙高耸环绕,铁丝网密密麻麻缠绕在顶端,里面楼栋的门窗都是封闭式设计,透着与世隔绝的压抑与森严。
看到旁边精神病院的牌子,袁小溪瞬间认出来了。
这里正是宋慎先前耗费多日蹲守,暗中调查的那所精神病院,也是阿努查那位常年静养的姐姐拉塔娜所在的专属疗养院。
她清晰记得宋慎此前传回的消息。为了帮她查阿努查姐姐的消息,宋慎在这片区域蹲守了好多天,费尽心思搭上了医院一名负责收医疗垃圾的清洁工,混熟后,他全副武装混进了医院里面。
可这家精神病院的安保等级远超寻常机构,内部管控严苛,全封闭式管理。
层层铁门,无缝监控,哪怕宋慎进来了,也只是在走廊和特定区域转了一圈,并没有见到阿努查的姐姐拉塔娜本人。
叶祥德听完亲信的低声汇报,面色沉凝,转头看向一旁的袁小溪,郑重劝阻:“陈太太,这里面水太深,远比表面看起来凶险,暗藏的猫腻和陷阱无人知晓,你还不要跟着进去了,就留在院外等候。我的人一定会全程彻查,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袁小溪摇头。
方生死未卜,每多等一秒,就多一分未知的危险。她怎么可能安心站在门外被动等候?
“叶先生,我不会乱来的。我绝对听从所有指挥,不擅自行动,不随意触碰任何东西,我想亲眼确认我朋友的下落。”
叶祥德看了看袁小溪,犹豫了一会。想起了方才沙滩别墅里,是她冷静果敢,临危出手,救下了自己一双儿女,保住了叶家根基与他多年的政治布局。
再瞥一眼她身旁身姿挺拔,时刻戒备的女人。这位一看便知道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保镖,应该足以护住她的安全。
他微微颔首:“一会请陈太太务必跟紧我。”
袁小溪连忙点头。
叶祥德的亲信对着精神病院紧闭的大门喊话,要求医院内工作人员立刻开门。
医院值守的工作人员出来了,看到门口的阵势愣了愣,正准备询问阻拦,周遭埋伏的人手一拥而上,动作迅速利落,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直接上前控制住了他,全程没有多余冲突。
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了,大批持枪警察井然有序涌入了医院里面。
精神病院里的医护人员、值守保安大多还处于懵懂状态,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悉数勒令原地抱头蹲下,不许妄动。
袁小溪跟着叶祥德在外面等了一会,叶祥德接到电话后,他们才进去。
一楼的铁门开着,进入病区,入目处处都是森严管控。
所有的医护人员尽数被控制在走廊两侧,持枪的警察两两一组,正挨间排查,沉声勒令工作人员逐一打开病房门锁,逐室清点核查。
袁小溪站在走廊中央,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彻底印证了宋慎先前的描述。
这里的管控的确非常严苛。通往一楼病区的入口,设着一道厚重的封闭式防盗铁门,两侧整齐排列的所有房间,包括病房和工作人员的房间,也全是封闭式密闭房门,病房的窗户极小,如同一个个封闭的囚笼,完全隔绝了内外气息,压抑得让人窒息。
整座医院根本不像治病疗养的医疗机构,反倒更像一处隐秘封闭,用来囚禁人的牢笼。
没过多久,两名警察押着一名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过来了。
袁小溪注意到他胸前的牌子上职务是院长。
院长面色铁青,明显有些慌乱,但依旧强装镇定,进来后,看到叶祥德愣了愣。显然是认出来了。
“叶先生?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叶祥德没有说话,他旁边的亲信上前一步,语气冷硬严肃:“我们有合理线索,怀疑你们医院内部涉嫌隐藏非法医疗项目,暗中违规拘禁人员,请全力配合检查。”
院长的脸色铁青:“我们这里是正规精神病疗养院,你们带人持枪擅自闯入,扰乱院内医疗秩序,属于违规执法!我会立刻向上级部门申诉报备!”
叶祥德神色平淡,不置可否。
院长闻言愈发愤怒:“你们纯属诬陷!我院所有资质齐全,运营合规,所有医疗行为全部符合国家规范,你们这是恶意诽谤,无端构陷!”
“是不是诬陷,查过后自有定论。”
亲信神色未动,从容取出一张高清照片,递到院长眼前,沉声询问:“照片上这个人,是不是你们医院的工作人员?”
袁小溪顺势抬眼望去,照片上是一名白大褂的年轻男人。
原本气焰嚣张,言辞激烈的院长,视线落在照片上的瞬间,身体明显僵硬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神色有了片刻的凝滞。
但只几秒,他就恢复了,僵硬点头:“他是本院的员工,但他今天不当班,不在医院里,你们要找他,应该去他家。”
亲信收回照片,语气笃定冷冽:“承认就可。来人,先将院长带到一旁看管,等候后续核查。”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将满脸不甘,依旧试图争辩的院长强行带离走了。
袁小溪的目光落在了墙面张贴的病患登记一览表上,仔细筛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始终没有找到阿努查姐姐拉塔娜的名字。
不过,这只是一楼。宋慎说过,眼前的精神病院共有三层,每一层都关着不同病种的病人。
她正要向叶祥德提出到二楼看看时,一名负责排查的警员快步从走廊尽头走来了,俯身凑到亲信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亲信听完,眉头微蹙,随即移步走到叶祥德身侧,低声复述了排查的结果。
叶祥德闻言,眉心缓缓拧紧,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袁小溪看到这一幕,心里明白了。
一楼全域排查完成了,应该没有找到任何异常线索,更没有方墨的踪迹。
她不再迟疑,当即上前开口请示:“叶先生,我能不能去二楼看看?”
叶祥德沉吟片刻,看了看周围,最终点头:“陈太太请,一起上去。”
一行人顺着楼梯上二楼。
相较于一楼的表面规整,二楼的压抑感更甚,灯光昏暗冷白,走廊寂静无声,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人不寒而栗。
二楼的所有医护人员同样被尽数控制,整齐蹲靠在走廊墙边,神色惶恐不安。
袁小溪走到二楼的病患登记一览表前,目光迅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姓名,视线定格在其中一张一览表。
拉塔娜。
阿努查的姐姐,果然在这二楼病区。
袁小溪转头对叶祥德说:“叶先生,我能不能看看这里的病历?”
叶祥德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停在角落里的病历车,点了点头。
袁小溪走过去,手指在病历夹上快速划过,找到了相应床号的那一本,抽了出来。
病历很厚,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卷边,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她翻到了入院记录,看到了入院时间一栏写的日期。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有五六年了。
诊断:双相情感障碍。既往有攻击行为史。
再往后翻,是用药记录、日常观察日志和几次会诊的简短记录。字迹潦草,内容也简略得像是敷衍了事。
关于她发病的原因、诱因、家族病史,几乎只字未提。
袁小溪看病历的时候,感觉到叶祥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没有抬头。看完后,把病历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又问:“我能不能看看这个人?”
叶祥德的目光在袁小溪脸上停了一会:“袁小姐认识这个人?”
袁小溪知道瞒不住。叶祥德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与其让他事后自己查出来,不如她现在坦诚相告。
“她是阿努查的姐姐。”
叶祥德神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陈太太,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到了病房门口,叶祥德率先走了进去。病房不大,四壁灰白,除了一张铁架床和一张固定在墙上的小桌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拉塔娜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手指干净得不像一个在精神病院住了五六年的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头发花白,稀疏垂在肩头。她明明只有五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却像六七十岁的样子,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撑着一张皱巴巴的皮肤。
她没有看进来的人,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膝盖上那一小块被磨得起毛的布料上,好像那上面有一道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裂缝。
袁小溪不敢靠的太近,但心里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宴南星在哪里?她还活着吗?如果不在了,她是怎么死的?她有没有留下一男半女?他们现在又在哪里?
拉塔娜是赵云杰的原配妻子,阿努查的亲姐姐,提拉萨的女儿,她一定是离真相最近的那把钥匙。可眼下门口站着好多人,有警察,叶祥德的亲信和他的本人,或许还有其他势力的人。
拉塔娜的状况也不可控。一个被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且有攻击行为史的人,在这么多陌生人面前,她能保持安静已经是万幸,如果在追问下突然发病,局面只会变得更糟。
袁小溪忍了好一会,还是把这些问题全部压了下去,往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开了病房。
叶祥德也出来。
走廊里,一个便衣行动人员快步从楼上下来,凑到亲信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亲信的脸色没变,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叶祥德身边,用极低的转达了刚才的话。
叶祥德听完,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紧了一些。
袁小溪看在眼里,知道大概没有搜到实质性的东西。
她没有提出去三楼看看,警察的专业搜索能力比她强得多,他们都没找到什么,她不觉得自己多长了一双火眼金睛。
下到一楼,穿过走廊,经过医生值班室门口时,袁小溪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倒退了两步,重新回到值班室门口,歪着头往里面看。
值班室不大,里面一目了然,一张单人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还挂着几件白大褂。
叶祥德看着袁小溪,见她举止奇怪,又站在值班室门口发呆,便走过来问:“陈太太,怎么了?”
袁小溪想了想,指着值班室说:“这个房间有问题。”
叶祥德抬了一下手,身后立刻涌进去好几个行动人员。
但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桌子底下是空的,床底下也是空的,柜子打开后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两本翻烂了的娱乐杂志,以及两床被子。
叶祥德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墙壁,实心的。他回过头,狐疑看了袁小溪一眼。
袁小溪走进房间,目光从四个墙角扫过,停在那个柜子上。柜子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双开门,里面分了上下两层,上层放着被子,下层叠着几件旧衣服。
她蹲下来,伸手把下层的衣服拨到一边,露出柜子的背板。
她抬手敲了两下,笃笃。又敲了敲隔壁的墙面,咚咚。
这下,叶祥德的脸色也变了。
袁小溪站起来,对叶祥德说:“这个柜子后面是空的。
叶祥德偏了一下头。
两个行动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抓住铁皮柜的边缘,用力往外一拽。柜子被拖离了墙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但柜子后面依旧是灰白色的墙面,和周围墙壁一模一样。但袁小溪指了指墙角那条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细缝,一个行动人员抡起从值班室里找到的折叠椅,对准了那条缝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墙皮碎裂,露出了里面的石膏板,很快石膏板也砸穿了。露出一个向下的楼梯和一个漆黑的洞口。一股冷飕飕的,带着消毒水和潮湿空气的混合气味从洞口里涌了出来。
洞口里面隐隐有光。
行动人员继续扩大了洞口。
叶祥德站在洞口前,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他近乎感慨问袁小溪:“陈太太是怎么知道的?”
袁小溪讪讪说:“我以前是做设计的。
她以前在星海设计公司做设计师的时候,天赋不算出众,创意和灵感也比不上许多同事。所以只能靠笨办法,多看图纸,多跑现场,在脑子里反复建三维模型。练到后来只要看一眼平面就能自动在脑海里生成空间立体图。
刚才她从一楼上到二楼的时候,经过值班室时余光瞟了一眼,又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又瞟了一眼。
同一个位置,同一个朝向,两个值班室的面积应该是一样的,但她脑子里的三维图拼在一起,一楼的值班室比二楼明显短了一截。那短掉的一截面积,只可能藏在了墙的后面。
叶祥德听完,满脸赞许,竖起大拇指:“陈太太的眼光,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叶先生过奖了。”袁小溪挤出笑容回应,紧张盯着露出来的洞口。
因为不知道洞里是什么情况,叶祥德和袁小溪等人都退到值班室外面等。叶祥德的亲信亲自带队下去了。
好一会后,亲信从洞口里出来,脸色和进去时判若两人。他走到叶祥德身边,压低了声音汇报。
袁小溪紧张到极点,看到叶祥德看过来,明白大概不是什么好消息,她再也忍不住了。
“叶先生,我要下去看看。”
叶祥德看了袁小溪一眼,这次没有犹豫,他点了头,从旁边行动人员手里接过一只手电筒,率先走进了洞口。
洞口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楼梯,台阶很陡。空气又冷又湿,越往下走,那股混合着消毒水、铁锈和某种说不出口的酸臭味就越浓。
楼梯的尽头又是一扇铁门,已经被人打开了。
穿过铁门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分布着好几个房间,门都已经被行动人员打开,袁小溪一间一间看过去。第一个房间里堆满了铁皮柜,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一排排得整整齐齐的药品和针剂。
第二个房间像是一间手术室,正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手术台,台面上铺着发黄的一次性床单,旁边的器械推车上散乱地放着几把手术钳和一卷没拆封的缝合线。
第三个房间里摆满了各种监护仪器,有好几台还在运转,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和数字,连接线耷拉在空荡荡的病床边,像是病人刚刚被转移走。
袁小溪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一点一点收紧她的气管。她跟在叶祥德身后穿过走廊,走进了一个巨大而阴冷的地下空间。
这里的层高比一般楼高,头顶的日光灯只有一半亮着,明暗交错的光影让整个空间看上去像恐怖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让人本能想要作呕的恶臭。
拇指粗的钢筋焊成的笼子,沿着墙壁一字排开,至少有几十个。每一个笼子里都关着人——都是女人,都很年轻,头发凌乱,面容脏污。她们有的还能坐起来,缩在角落里用惊恐的眼神看着突然闯入的陌生人,有的平躺在笼子里一动不动,胸口没有起伏。
警察正蹲在这些笼子前,用液压钳剪断铁锁,把还能动的人一个个扶出来,把没有动静的人小心抬上担架。
空气中弥漫着排泄物的恶臭、腐烂的甜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让人的胃止不住地翻搅。
袁小溪一个笼子一个笼子看过去,仔细辨认每一张脸。
这个不是方墨,脸型不对。
那个也不是,身形不像。
她的心跳在胸腔里砰砰砸着,每走过一个笼子,心跳就会加快快一拍,像是有人在她胸口里拧发条,越挖越紧。
“袁小溪?”一声叫唤突兀响起。
袁小溪转过头。看到旁边的笼子里,有一个女人正用手指把糊在脸上的长头发拨到两边,露出了他的脸。漂亮的五官,略有青涩的脸,像是绿茵校园里走过的高中生。
但那双眼睛分明带着几分精明和狡黠。
宋慎?!
袁小溪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宋慎的笑太有标志性。得瑟劲即便藏在一头如同稻草一样乱蓬蓬的头发里,也让人有一种想教训他的冲动。
袁小溪过去一把抓住冰凉的铁栅栏:“宋慎!你怎么在这里?方呢?你们找到方墨了吗?”
宋慎甩了甩那头稻草一样的长头发,把它们找到了脑后,露出得意的笑。那笑在他脏兮兮的脸上显得格外欠揍:“有我出马,哪还有搞不定的事情?让开一点!”
袁小溪松了手。
宋慎从里面推开铁栅栏门,钻了出来。
那扇笼门根本没有锁。袁小溪注意到锁扣是被人从里面用什么东西卡住的,外面看着像锁死了,其实一推就开。
宋慎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又上下打量了袁小溪一番,目光在她下唇那个新鲜的血痂上停了一会,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嘴上说出来的话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你怎么来这里了?这地方可不是什么旅游景点。
袁小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满脑子只有一个人。她一把抓住了宋慎的手:“方墨呢?”
宋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情有些不自在了,轻咳了一声后,抬起另一只手,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又尖又长的口哨。
哨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开来。
宋慎仰起头,朝上方的黑暗里喊了一句:“你们可以下来了。”
袁小溪跟着抬起头。
头顶的钢架结构纵横交错,粗壮的工字钢梁和细密的金属网格撑起了整个地下空间的顶部,离地面至少有二层楼的高度。由于大半日光灯管都不亮,钢架上方笼罩在一片浓稠的晦暗里,不仔细,肉眼根本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宋慎的口哨声刚落,那片灰暗里就探出了一个人的脑袋。
是小马。他趴在两根钢梁之间的金属网格上,朝下面挥了挥手,咧嘴笑着:“袁小姐!”
袁小溪目瞪口呆。看着他手脚并用沿着钢架的斜撑往下爬,动作灵活,像一只在树枝间荡来荡去的猴子。
他爬到最底下一排笼子的正上方,双手抓住钢架边缘,身体往下一荡,稳稳落在笼子顶上。铁笼的顶板被他踩得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他站直身体后,没有立刻跳下来,而是转过身张开双臂,仰头朝钢架上方说:“小心点,慢慢来!”
袁小溪看到钢架上还有一个身影在移动。那个身影比小马纤细得多,短发,长腿,动作小心翼翼。
小马在下面跟着她的移动方向走,双臂始终张开着,像一张随时准备接住掉落雏鸟的安全网。
她爬到小马正上方的位置时,双手抓住钢架边缘,跳了下来。
她落在笼子顶上,发出一声比小马更轻的闷响。
小马扶了她一把,然后自己先跳下笼子,又转身伸手去接她。
她扶着小马的肩膀从笼子边缘滑下来,脚踩到水泥地面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直了。
她转过头,和袁小溪的目光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