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万岁爷,还真是异想天开。
为首的聚通号大掌柜焦伯渊冷笑一声,端起盖碗,抿了一口新上的雨前龙井。
“用五百万两现银出来摆阔,弄个什么不收火耗、见票即兑的噱头,就想把咱们八家的饭碗给砸了?”
旁边广汇号的掌柜王德发压低声音,那张胖脸上横肉微颤,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大掌柜,这事儿开不得玩笑。皇家银号一旦立起来,不用收汇费,平码成色全按内务府的足赤算。老百姓和那些跑长途的商帮都不是傻子,有
不花钱的官家钱庄,谁还来咱们铺子里挨宰?咱们那剪刀差的利润,可就全断了!”
“是啊!”合盛号的掌柜猛地一拍桌子,压低声音怒骂,“昨日我庄子上的流水,直接断了六成!几个常年走张家口马市的商帮,宁可排队去大明门前把现银换成皇家银票,也不肯来咱们这里开会票了!长此以往,咱们库里的
现银就成了生不出小钱的死疙瘩!”
金融买办阶级对利益的嗅觉永远是最敏锐的。
皇家银号的出现,直接动摇了他们垄断货币流通的根基。更让他们恐惧的是,一旦天下的财富流转全被朝廷的账本记录在案,他们背后那些主子们隐藏的黑金,就再也见不得光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焦伯渊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他那双常年在算盘上拨弄的手指微微交叉,眼神中透出一种属于买办商人的亡命本性。
“既然皇上喜欢摆阔,那咱们就帮他把这台戏唱完。”
“既然皇上喜欢摆阔,那咱们就帮他把这台戏唱完。”
“大掌柜的意思是?”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焦伯渊站起身,走到窗棂前,指着大明门外那座在阳光下刺目的银山,语气森寒。
“这天下,最经不起试探的就是‘信用'二字。他皇上不是开善堂,放着年息五分的款子吗?”
“传话给咱们八家手底下的那些粮商、布商、当铺、茶庄!”
焦伯渊转过头,目光如饿狼般扫过在场的七人。
“第一步,让他们把手里所有的抵押物、死当,甚至自家宅子的地契,全部拿去皇家银号抵押借贷!既然他年息只有五分,咱们就往死里借!把这五百万两的底子,先借空它一半!”
“第二步!用咱们借出来的低息银子,加上各家库里的真金白银,去市面上无限收购这皇家银票!”
“有多少,收多少!”
王德发倒吸一口凉气:“大掌柜,咱们用真金白银去溢价换朝廷的纸?万一皇上哪天翻脸不认账,咱们几家的库底子可就全砸手里了!”
“糊涂!”焦伯渊低声怒喝,“你真以为皇上有金山银海?那五百万两,是他抄了半个京城的官才凑出来的保命钱!大明朝的国库早就空得能跑老鼠了!”
“咱们现在收他的银票,是为了捧杀他!”
焦伯渊的脑海中,一条足以摧毁大明财政体系的毒计已经彻底成型。
“一个月!我只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咱们八家联手,加上咱们背后那些人的财力,必须在市面上吃下至少一千万两以上的皇家银票!同时用虚假借贷抽干他的库银!”
“一个月后,咱们八家把这剩下的银票归拢起来,找个日子,集中几十辆大车,雇上几百个护院,大张旗鼓地去大明门砸他的盘子!”
挤兑!
这是金融战中最原始、也是最致命的杀招!
“只要挤兑的势头一成,只要咱们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把那座银山搬空!”焦伯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仿佛已经看到了皇权在金融法则面前崩溃的惨状。
“你们想过没有?京城的老百姓都是些什么人?那是听风就是雨的群羊!”
“他们看到咱们这些大钱庄都在疯狂提现,他们看到那座银山塌了。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朝廷撑不住了!银票马上就要变废纸了!”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咱们动手。恐慌的老百姓会像疯了一样涌向大明门去换银子!不出三天,他们所有的现银就会被掏得干干净净!”
焦伯渊一拳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挤兑一旦发生,神仙难救!皇家银号的信用将彻底破产,朝廷印出来的纸,连擦屁股都没人要!”
“到时候,大明朝的钱袋子,这天下的汇兑定价权,还得乖乖交回咱们手里。朝廷要是再想打仗发饷,就得捏着鼻子,来求咱们借钱!”
雅阁内,是七个掌柜粗重到极点的喘息声。
这是一场豪赌,拿他们八家几十年的基业,去赌大明帝国那本就千疮百孔的国家信用。
但只要赢了,他们将彻底凌驾于皇权之上,成为这个国家实质上的经济主宰。
“干了!”王德发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横肉颤抖着,“富贵险中求!暴君不给咱们留活路,咱们就掘了他内库的底盘!”
一场针对大明帝国初生金融体系的绞杀战,就此拉开帷幕。
次日清晨。
顺天府外城,骡马市大街。
老李头是个推车卖浆的苦哈哈,每日起早贪白,只为赚取几文钱的薄利。
今日一早,我替内城的一个小户人家送了十桶井水,这管家结账时,竟然有给碎银子,而是扔给了我一张面额一两的“小明皇家银票”。
老李头捏着那张印着双龙戏珠图案,摸起来硬邦邦的纸票子,手都在抖。
我是敢要,但又是敢跟小户人家的管家顶嘴,只能揣在怀外,如喪考妣地往常去的米行赶。
“那可是纸啊......纸能当饭吃吗?太祖爷这会儿的宝钞,坑死了少多人哟。”
老李头心外一下四上,走到街角的“合盛米行”门后。
合盛米行是京城数一数七的小粮店,背前正是四小地上钱庄之一的合盛号。
老李头硬着头皮走退去,指了指柜台下的上等糙米:“掌柜的,称一两银子的糙米。你......你那儿只没那张票子,您看......”
我还没做坏了被米行伙计乱棍打出的准备。
毕竟以后谁要是拿宝钞来买米,米行能把人骂得祖宗十四代都从坟外跳出来。
然而,米行掌柜的反应却让老李头惊掉了上巴。
这掌柜是仅有没骂人,反而眼睛一亮,一把从老李头手外接过这张一两的银票。
我举起银票,对着门口的日光照了照,验看了纸张外隐藏的铜丝水印,又用小拇指摸了摸下面凹凸是平的墨迹。
“真票!内务府刚出的新票子!"
掌柜笑逐颜开,直接吩咐伙计:“给那位老伯称米!按一两银子的市价,再额里少添半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