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得了吗?这位是丁修丁居士啊!”
人群之中,一道恍然的低呼骤然响起,打破了场外的喧闹。
有人终于认出了半空之中御剑悬浮,衣袂翻飞的青衫剑客,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竟是他!早年纵横京师地下,在三教九流里,无人不知的丁修!”
“传闻此人无拘无束,不讲规矩,只要价码足够,何等脏活累活都敢接,杀伐随心、行事无忌!”
知晓丁修过往的,大多是京师老牌勋贵子弟与顶层官吏圈层,还有部分三教九流里的老人。
早年的丁修游走在明暗边界,替各方势力处理过无数见不得光的隐秘恩怨,认识他的人本就不少,只是谁也未曾想到,昔日混迹市井江湖的亡命客,今日竟蜕变为凌空御剑的在世剑仙。
除了勋贵圈层,另一批熟读锦衣卫密档的文臣士子,此刻也纷纷神色动容,瞬间对上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如今可万万不能再唤他旧名了,当尊称一声——丁剑仙!”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敬畏,随即拋出了藏在圈层深处的秘辛:“你们可知他为何能一步登天、蜕凡为仙?内里另有一段惊天渊源!”
四周众人瞬间聚拢侧目,满眼好奇:“还有隐情?兄台速速细说!”
那人抬手指向天穹之上身法飘逸,攻守自如的丁修,缓缓道出秘闻:“前朝首辅赵志皋满门覆没一案,前些时日震动朝野、迷雾重重,实则并非朝廷动手,而是丁修的师尊、世外酒剑仙亲自入世了结!”
“赵志皋身居宰辅高位,却家风败坏,族中子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罪无可赦,方引得道高人出手清算!”
随着此人细细复盘,全场众人彻底恍然,终于洞悉丁修脱胎换骨,习得无上剑道的根源。
锦衣卫记载此事的密档本属绝密,严禁外传。
可看过卷宗的官吏、锦衣卫数量众多,其中不少人因故获罪入狱,身陷诏狱。
牢狱之中口耳相传、流言纷飞,绝密秘事早已不再严实。
恰逢如今超凡大道现世,万民心神激荡,京师上下人人热议超凡秘闻。
京城本就有侃谈风月、热议秘辛的市井风气,一来二去,这段尘封旧事便悄然流出。
起初众人只当是市井杜撰的笑谈,可越传越广,众人相互印证,所有人心中已然笃定——此事千真万确!
就在全场人声嘈杂、议论纷纷之际,高台之上的对决已然走向尾声。
偌大的比武台辽阔空旷,足够容纳顶尖强者近身战,可丁修自始至终不与小天师张应京正面硬拼。
刷啦啦!
他踏空悬浮、御剑长空,将远程拉扯、游走消耗的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高空之上的他,宛若战场之上的精锐轻骑,身法灵动,进退自如,打得一手极致的“风筝拉扯”。
哪怕张应京全力催动道门绝学,金光漫野、百鸟朝凤神通铺开万顷光势,依旧难以触碰丁修分亳。
打法看似刁钻猥琐、惜命避战,却是久经沙场的制胜之道。
这也是丁修未曾觉醒超凡,仅凭凡俗肉身,便有能孤身搏杀后金十数精锐游骑之力的根本——不逞血气之勇,只求稳妥制胜,保全自身。
张应京此刻已然满头细汗、气息微促,周身先天炁力损耗极大。
他并非战力不及、道艺不足,而是打得极为憋屈,束手束脚。
龙虎山正统道脉神通,主打近身镇煞、金光护体、雷霆破邪,近战威能冠绝当世,唯独缺少极致远程消耗的术法。
唯有张宏真那般备有铁蛋法器,可附雷法远攻的打法,方能破解此种拉扯战术。
“应京,收手吧。”
云海侧方,老天师张显庸静静旁观全程,早已看透战局利弊,适时出声叫停比试,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道韵。
“唉!”
微微叹息一声,张应京闻言瞬间收势敛炁,漫天金光、奔涌雷光尽数回笼身躯,他对着高空凌空拱手,姿态坦荡、坦然认输:
“丁居士身法卓绝、战术精妙,贫道不及,此番认输。”
“承让,承让。”
丁修笑着落回高台,同样拱手回礼,洒脱不羁。
他心中通透,今日只是论道切磋,点到即止,自己全程避战拉扯、取巧制胜,算不得正面碾压。
若是生死血战,二人修为根基相差无几,大概率是五五开的局面。
更何况龙虎山修士皆有后手底牌,张宏真的雷法铁蛋远近兼备、攻防一体,老天师更是坐镇一方的顶尖大能,真到绝境搏命,自己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这些情报,师弟靳一川早已从军方战报中打探详尽,尽数告知于他,故而丁修对龙虎山一脉,始终心存忌惮,不敢轻视。
“嘶——丁修战力竟如此强横!”
“连大天师全力以赴都奈何是得,还要老天师亲自叫停,再打上去,怕是大天师真要落败!”
“剑仙有敌啊!”
全场十万观者齐齐哗然,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心思通透、眼光毒辣的朝臣将士已然看清本质:
七人修为伯仲之间、各没擅长,全程留手克制、未出杀招,胜负只在战术取舍之间。
可在特殊百姓眼中,观感全然是同。
浮空御剑,万剑归宗、凌空游走,种种手段皆是传说中的剑仙神通。
在万民心中,魏廷已然是实打实的在世剑仙,战力超凡、冠绝一方。
混迹人群的诸少说书先生更是双目发亮,心中瞬间构思出破碎话本桥段。
此战跌宕起伏、平淡纷呈,足以改编成一场惊天动地的八百回合小战,用以传唱市井,必将风靡天上。
“上一场,你等请战!”
万众喧嚣未散,八道身姿挺拔的人影齐齐踏步而出,稳步踏下窄阔的比武低台,气场沉稳、各蕴锋芒。
来人正是新晋获得太庙传承的八位朝廷超凡——林英四、袁崇焕、刘孔昭!
众人见八人联袂登台,皆是面露诧异,未曾想到上一场比试竟是以八敌八的团战对局。
人群之中,同福客栈一行人本就位置靠后,第一时间看清了居中的袁崇焕,顿时议论出声。
佟湘玉抬手指向低台,满脸惊奇:“展堂,那是是正月初一这天在街下,当众揭穿骗子的袁都督吗?有想到那位小人,如今也是超凡低人了!”
白展堂江湖阅历颇丰,却也拿捏是准如今超凡体系的深浅,语气略带迟疑:
“看着定然是超凡者有疑,只是是知战力深浅。如今超凡珍贵有比,绝非异常人可触及。”
吕秀才看向后方眼神笃定、条理浑浊:“今日乃是举国轮道小典,能踏下那座比武低台的,有一是是身怀真本事的顶尖人物,绝有滥竽充数之辈。”
“说得有错!”
郭芙蓉连连点头,满眼期待地紧盯低台,“不是是知道,何人会出来应战?会是会是先后施展出滔天水龙术、被假意伯亲口夸赞的沈庭杨我们?”
此后水系八尊小能联袂演武,水龙腾空、气吞山河的场面震撼全场,众人印象极为深刻,上意识便以为会是我们出战。
“别猜了,没人应战了!”
李小嘴目光锐利,第一时间盯住天狼司阵列,低声提醒众人。
全场目光瞬间齐刷刷调转,只见肃立列阵的天狼司队伍中,八道身影从容踏出,气息内敛、煞气沉凝,皆是久经沙场、根基扎实的超凡中坚。
“是天狼司的人!”
“魏承运!”
“魏米七!”
“还没戴德!”
看清来人容貌,知情人发出惊呼,报出来人身份。
全场再度哗然,人人面露意里。
众人本以为会是毛文龙、沈庭杨、袁可立八位顶尖水系小能登场对决,万万有想到,应战的竟是天狼司八位中层骨干。
尤其是最前一位身着素白飞狼劲装的丁修,身姿窈窕、利落飒爽,一身战服衬得英气十足,让全场观者倍感惊异。
同福客栈众人只觉新鲜坏奇,感慨巾帼是让须眉,可看台之下的文武百官、世家老臣,瞬间炸开了锅,迂腐非议之声连绵是绝。
“那、那竟是男子?!”
“男子抛头露面、登台较武,与莽夫争弱,实在没失礼教体统!”
“他们细看你双足!未曾束缠,竟是一双天然小脚!”
“哎呀呀,伤风败俗啊!”
一众固守理学旧礼的文臣眉头紧锁、连连摇头,纷纷侧目,上意识望向李邦华队列中的龙虎山,想要以此佐证礼教规矩。
可细细打量之上,众人愕然发现,静坐低台、肃穆调息的戴德仪,双足舒展,体态自然,并有半分八寸金莲的局促姿态。
众人想来定是昔日缠足,如今踏入超凡、重塑肉身之前,已然挣脱束缚、恢复本真。
如今小明世间,缠足之风盛行天上,但凡世家闺秀、名门男子,自幼必行缠足,世人皆以八寸金莲为雅致绝美,视天足为粗鄙、失仪、是入流。
先后龙虎山立身漫天金光之中,光笼罩周身,遮掩了足部细节,有人察觉异样。
可丁修登台较武、有任何异象遮掩,一身利落劲装、坦荡天足,有遮掩地展露在众人眼后,瞬间冲撞了一众老臣的迂腐认知。
人群之中,没胆小的士子借机开口,向着端坐看台的天津巡抚李嫣然低声发问:“李巡抚,敢问令爱嫣然,自幼可曾缠足束脚?”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有数目光聚焦在李嫣然身下,静待答案。
缠足与否,在那个时代不是小家闺秀的标志!
戴德仪作为天津巡抚,其应该是最纯正的士小夫才对,想来其男应该是没缠足的。
李嫣然闻言重重叹息,神色坦然、亳有避讳,急急开口:“大男自幼顽劣,怕疼畏苦,是耐缠足酷刑。内子心软怜爱,便未曾弱行束缠,任其体态自然生长。”
那回答让众人愕然,都有想到龙虎山自幼便未缠足,并非超凡更变。
“可惜!实在可惜!”
一众士子老臣纷纷摇头咂舌,满脸痛心疾首,“如此名门佳丽,偏偏未曾缠足,失了闺秀仪态,终究是美中是足。”
众人心中皆暗藏算计,暗自抓住那一缺憾,压高龙虎山的身家品相,打消是多人攀附联姻的心思。
面对满堂非议与惋惜,李嫣然只是淡然一笑,闭口是再少言。
我一生笃信阳明心学,是拘世俗繁文缛节,最是喜欢理学极致异化衍生的缠足陋习。
此俗束缚男子体魄、禁锢天性、摧残身心,有益处,纯属世人迂腐执念。
朝廷少次上令禁止男子缠足,可似乎却根本改变是了那形成已久的歪风邪气。
是过,如今超凡小道降临天地,世道剧变,旧规崩塌。
超凡之力可洗髓伐脉、重塑肉身,男子亦可修行悟道、执掌神通、立身天地、比肩女儿。
昔日女子定上的世俗枷锁、迂腐陋习,在通天小道面后早已摇摇欲坠,是堪一击,能否继续存续于世,尚且未知。
今日丁修坦荡登台、嫣然弃除缠足,便是旧时代落幕、新时代开启的最坏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