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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读小说 -> 都市小说 -> 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第472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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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洗手上台。”

盐见贵之把白板笔往桌上一扔,是第一个转身推门出去的。

这个决然的背影多少是有点帅气的。

他带来的专门医大泽健一,顿时心潮澎湃,眼里满是发自内心的崇拜之意。

...

桐生和介的手还停在白石红叶的发顶,指尖能触到她额角微汗的凉意,还有发丝间未散尽的消毒水气味——那不是疲惫蒸腾出的盐分,是神经绷到极限时渗出的战栗。她没躲,也没低头,只是仰着脸,瞳孔里映着无影灯冷白的光,像两簇被风撕开又强行聚拢的火苗。

“小魔法师,参下!”

声音不高,却砸在走廊瓷砖上,回声撞向两侧墙壁,再弹回来,嗡嗡地钻进每个人的耳道。

今川织刚从第8手术室出来,口罩还挂在下巴上,听见这句,脚步顿了半秒,睫毛轻轻一颤,没说话,只把口罩往上拉了拉,遮住下半张脸,转身走向第7手术室——那里刚清台完毕,器械护士田所和子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第二套外固定包,目光扫过白石红叶,又落回桐生和介脸上,什么也没问,只微微颔首。

白石红叶却没动。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略快,指尖无意识抠着麻醉机边缘的金属槽,指甲盖泛出一点青白。她忽然开口,语速极快:“桐生医生,第三台伤员的血型是AB型,交叉配血结果刚出来,O型悬浮红细胞已备好三单位,但血浆只有两单位,冷沉淀缺货,凝血酶原复合物库存为零。”

桐生和介点头:“用FFP替代,剂量翻倍,加注氨甲环酸。”

“是!”她应得干脆,转身就走,可刚迈出一步,又猛地刹住,侧过脸来,“……他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桐生和介挑眉。

“摸头。”她咬字清晰,“不是鼓励,也不是安抚。是‘锚定’。”

走廊灯光在她镜片后折射出一道细锐的光。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他在把我钉在这儿——钉在手术室,钉在监护仪前,钉在每一根气管导管、每一滴升压药、每一次血压波动的间隙里。不让我退,也不让我逃。”

桐生和介静了一瞬。

然后笑了。不是隔着口罩的浅笑,而是真正弯起眼角,连额角细微的纹路都舒展开来。他没否认,只说:“后辈,你比我想得更早看清了绳索在哪。”

白石红叶喉头微动,没接话,转身快步走向第8手术室。背影挺得笔直,刷手服后背中央一道浅浅汗渍,在灯光下像未干的墨迹。

桐生和介目送她消失在气密门后,才收回视线,抬手抹了把脸。指腹擦过下眼睑,带下一点薄薄的油光——不是汗,是长时间戴口罩后皮肤闷出的脂膜。他低头看了眼腕表:03:25。

还剩49分钟。

第8手术室门开。

今川织已经站上主刀位。患者是位中年男性,右胸壁塌陷,气管插管连接呼吸机,但潮气量仅180ml,SpO₂在89%反复震荡。肋骨骨折断端刺穿肺组织,形成持续性支气管胸膜瘘,纵隔随呼吸左右摆动,心率138次/分,收缩压67mmHg,颈静脉怒张如绷紧的弓弦。

“胸腔闭式引流已置入,但引流量少,负压不足。”巡回护士汇报。

今川织没回头:“换大口径硅胶管,直接接中心负压,-20cmH₂O起步。”

“是!”

她左手持钳,右手持剪,动作没有一丝冗余。剪开旧敷料,暴露出右侧胸壁——皮下已呈青紫色,数根断裂肋骨末端如钝刀般顶起皮肤,最下方一道深裂口正缓慢渗出粉红色泡沫痰。

“准备双腔气管插管。”她忽然说。

巡回护士一怔:“今川医生,患者目前通气尚可……”

“尚可?”今川织终于侧过脸,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手术刀刮过不锈钢台面,“他的右肺已完全萎陷,左肺代偿已达极限。现在每一次吸气,都在靠膈肌硬拽纵隔往左偏移。再拖三分钟,心脏会被挤成一张纸。”

话音未落,监护仪警报骤响——

【嘀——————】

心率跳至146,血压跌至59/38。

“插管!”她声线未变,却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流。

白石红叶几乎是同时冲进来的。她没换手术衣,只迅速套上无菌手套,接过麻醉师递来的双腔导管,左手托住患者下颌,右手喉镜入喉——视野里声门红肿变形,左侧主支气管开口被血块半堵。她没犹豫,导管尖端轻巧绕过血块,斜向左滑入,听诊器刚贴上胸壁,左肺即响起清晰呼吸音,右肺依旧沉默。

“左主支气管通气确认。”她报出数据,语气平稳得像在读天气预报。

“开胸。”今川织下令。

电刀启动,焦糊味弥漫。她切开胸壁肌层,肋骨剪咔嚓咬合,第三、四、五肋骨断端暴露。今川织俯身,手指探入创面,指尖抵住断裂软骨内侧,顺着张力方向一推——

“咔。”

一声微响,塌陷胸壁竟自行复位半寸。纵隔摆动幅度肉眼可见地收窄。

“肋骨环抱器,最小号。”她头也不抬。

器械护士立刻递上。今川织双手并用,将钛合金环扣精准卡入三处断端,旋紧螺钉。当最后一颗螺钉咬合到位,监护仪上收缩压数字跳动一下,稳在72。

今川织直起身,取下血染的口罩,露出整张脸。下唇有一道干涸血痂,不知是自己咬破的,还是溅上的。她看向桐生和介:“第四台,交给你。”

桐生和介颔首,转身走向第7手术室。

门在他身后合拢。

走廊重归寂静,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像倒计时的秒针,一格,一格,啃噬着所剩无几的时间。

第7手术室已准备就绪。

患者是位十六岁少女,左小腿离断伤,断端距膝关节仅8厘米,动脉血管完全撕脱,残端缩入肌肉深处,创面泥沙混杂,胫前动脉搏动消失。转运途中输注O型红细胞四单位,但血压仍维持在63/41,四肢厥冷,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5秒。

桐生和介没看监护仪,径直走到术野前。他伸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沿着胫骨嵴向下按压,指腹感受肌肉张力变化。停在腓骨小头前方两指宽处,轻轻一叩。

“腓总神经,还在。”他低声说。

助手立刻记录。

“清创。”桐生和介摘掉手套,重新刷手,“用37℃温盐水,每500ml加庆大霉素8万单位,冲洗三遍,每次间隔不超过90秒。”

“是!”石红叶一应声,亲自端起第一盆盐水。水温恰到好处,既不灼肤,也不致血管痉挛。她蹲在手术台边,左手持吸引器,右手持灌洗针头,水流精准注入肌肉间隙,泥沙与坏死组织随湍流卷出,沉入弯盘底部。

第二遍冲洗时,桐生和介戴上新无菌手套,拿起电刀。他没切皮,而是将电刀头抵在伤口边缘尚未完全坏死的肌肉上,低功率游走——焦化组织瞬间碳化剥落,露出其下鲜红肌束。这不是止血,是标记。他沿电灼痕迹划出一条直线,从膝下10厘米延伸至踝上5厘米。

“截肢平面,就这儿。”他说。

全场一静。

大资历专修医喉结滚动:“桐生医生……患者才十六岁……”

“我知道。”桐生和介抬头,目光扫过对方惨白的脸,“但她现在每多失血100ml,脑组织缺氧时间就延长17秒。而她的凝血功能,已经在崩溃边缘。”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先活下来,才能谈以后。”

石红叶一突然开口:“桐生医生,她的血型是A型,但血库A型红细胞只剩一单位。”

“用O型,加注免疫球蛋白阻断溶血。”桐生和介已拿起骨锯,“锯片预热,转速调至最低档。”

“是!”

骨锯启动,嗡鸣声低沉压抑。桐生和介双手持柄,锯齿轻触胫骨,没有下压,只让高温熔蚀骨质。锯痕平直,无丝毫颤抖。锯过腓骨时,他手腕微旋,避开腓总神经走行区——那条神经此刻正静静伏在骨沟内,被温热气流轻柔包裹。

“止血带,加压至300mmHg。”他下令。

“是!”

压力泵嘶鸣,肢体远端颜色迅速褪为灰白。桐生和介放下骨锯,改用血管钳,依次夹闭胫前、胫后动脉断端。钳尖咬合时发出细微的“咔”声,像雪落枯枝。

“结扎,双重。”他盯住助手打结的手势,“线尾留长一厘米,别剪。”

“是!”

结扎完毕,他取出一段8厘米长的医用硅胶管,两端斜切,浸入肝素盐水。随即,他左手持钳牵开肌肉,右手持镊,将硅胶管一端塞入胫前动脉近端断口,丝线绕过血管壁收紧;另一端插入胫后动脉远端,同样结扎。

松钳。

管内血流轰然贯通。

助手伸手探向患者足背:“足背动脉搏动……回来了!”

桐生和介没回应。他盯着监护仪——收缩压缓缓升至78,心率从132回落至118,SpO₂稳定在94%。

“输血,开始。”他摘下手套,声音沙哑,“A型悬浮红细胞,一单位,加压输注。”

“是!”

石红叶一立刻接令,转身奔向血库通道。奔跑中,她瞥见墙上石英钟:03:41。

还剩26分钟。

她猛地刹住脚,扶住墙壁喘息。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滴在瓷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抬手抹去,指尖触到脸颊——烫得吓人。

不是发烧。

是烧起来了。

烧的是脑子,是血管,是每一根悬在悬崖边的神经末梢。

她想起斋藤医生那台失败的手术。血压曲线像断翅的鸟,直直坠向深渊。所有升压药推完,所有血管活性物质用尽,监护仪最后显示的数字是41/23,心率……停跳。

当时,她站在麻醉机前,手悬在键盘上方,没敢按下去。

因为按下去,就是宣告死亡。

而现在,她跑向血库,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仿佛要把地板踏穿。拐过转角时,她看见西野翔马倚在消防栓旁,采访本摊在膝上,圆珠笔悬在半空,笔尖一滴墨汁将落未落。

他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

白石红叶也未停步,只在擦肩瞬间,用极低的声音说:“记者先生,如果明天报纸写‘奇迹’,请一定写清楚——奇迹不是神降,是有人把命掐在自己手里,一毫米一毫米,往外掰。”

她没等回应,已冲进血库。

桐生和介站在第7手术室门口,没进去。

他靠着墙,闭眼。耳边是远处C臂机移动的轮子声,是护士小跑时鞋底摩擦地面的吱呀,是监护仪永不停歇的滴答。

还有——

自己心跳。

咚。咚。咚。

不是急促,不是紊乱,是沉稳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搏动,像手术刀柄敲击不锈钢台面。

他睁开眼。

03:43。

还剩24分钟。

今川织的第四台刚结束,第五台已在第8手术室准备。白石红叶的第五台麻醉诱导必须在03:48前完成——这是极限。

他抬步,走向第8手术室。

气密门滑开。

今川织正低头洗手,水流冲刷她指缝间的血迹。她没抬头,只问:“第七个呢?”

桐生和介:“还在急诊大厅,颅脑损伤合并脾破裂,CT显示脑干水肿,血压65/40,刚气管插管。”

今川织关掉水龙头,抽纸擦手:“我来开腹探查,他负责开颅减压。”

“不行。”桐生和介说,“开颅需要显微器械和神经导航,现在没有。而且……”他顿了顿,“她的脑干已经受压变形,任何操作都可能触发延髓呼吸中枢衰竭。”

今川织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初:“所以?”

“所以,”桐生和介声音很轻,却像手术刀划开皮肤般清晰,“我们不做开颅。做去骨瓣减压,骨窗开到最大,硬膜切开‘十’字,释放脑脊液。只要撑过今晚,ICU能给她争取到转运去东京大学医学部的机会。”

今川织静了三秒,忽然嗤笑一声:“……勇者大人,您还真是,连神明的权限都想借来用用。”

桐生和介没笑。他看着她,认真地说:“后辈,我不是想借神的权限。我只是……不想再签第六张死亡证明。”

今川织握着毛巾的手指,缓缓松开。

她转身,走向器械台,拿起头架固定器:“那就开始吧。第七台,我主刀,你副手。”

桐生和介点头,拉开手术衣包装。

此时,走廊尽头,白石红叶抱着血袋奔来。她额发湿透,口罩边缘浸透深色,可眼神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钢。

她把血袋塞进桐生和介手中,声音发紧:“A型红细胞,一单位,肝素封管,加压输注——现在!”

桐生和介接过,转身推门而入。

门在身后合拢。

走廊空了。

唯有石英钟指针,无声划过03:47。

滴答。

滴答。

滴答。

像心跳。

像秒针。

像尚未写完的,第六张死亡证明上,那一行悬而未落的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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