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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读小说 -> 穿越小说 -> 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886章 木偶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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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季和说的邸舍,名叫板桥,在长安城外一二十里,好多行商会在这歇脚。他们几个学子,还是坐赵家的车一起过去的。

这边果然有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夏天山林翠绿,河水明灿,很是养眼。

他们先住进邸...

山风拂过竹林,沙沙声如细雨轻敲青瓦。白居易三人歇足片刻,仆从解下包袱,取出陶瓮、竹箸、油纸包着的胡饼与酱肉,又将一坛新酿的米酒抱出来,泥封拍开,酒香霎时混着松脂与山露的气息浮荡开来。

王质夫刚把白虎皮铺平,陈鸿便咦了一声,指着林间小径尽头:“那不是……昨日山下遇见的那位?”

果然,一袭素麻宽袍的韦少元正缓步而来。他未束冠,发丝半挽,鬓角几缕散落,在日光下泛着微青的光泽;腰间悬一枚旧铜铃,走动时竟无声无息——那铃口早已被磨得发亮,却不见丝毫摇晃震颤。他左手提一只藤编食盒,右手拎着个青布裹着的长条物件,步履不疾不徐,仿佛不是赴约,而是刚从溪边掬了捧水回来。

白居易怔住,手中药匙停在半空。他记得昨晨那阵风似的错觉,也记得自己回头时,那人已杳然无踪。可此刻对方分明就站在三丈外,眉目清朗,眼底却像沉着两泓终南雪水融成的潭,静得令人不敢高声。

“江道友。”王质夫忙起身拱手,脸上笑意未展,忽又顿住——他眼角余光瞥见韦少元脚边草叶纹丝未动,连最轻的蛛网都未颤一下。而山风正掠过他袍角,鼓荡如帆。

陈鸿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才确信不是梦。

韦少元颔首,并未答话,只将食盒置于虎皮中央,掀开盖子:里头是四碟小食——蜜渍榅桲切片,拌了芝麻与薄荷末;腌渍的青杏脯,酸中回甘;一小碟晒干的茯苓片,染着淡紫花汁;还有一只竹筒,插着三支新采的野山姜花,蕊心沁出晶莹露珠。

他伸手入怀,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赤红药丸,搁在竹筒旁:“山中湿气重,诸位爬山耗神,服一粒,清肺宁神,不生倦怠。”

白居易盯着那药丸,喉结微动。他曾在太医署翻过《新修本草》,识得此物形色——乃上等朱砂混以石菖蒲、远志、九节菖蒲焙制,非经三蒸九晒不可成丹,市价千钱一丸。可眼前这人随手便取三粒,如撒豆子般随意。

“多谢。”白居易终究未推辞,拈起一粒含入口中。微苦之后泛起一股清凉甜意,直透天灵,方才攀山积下的燥热闷滞竟如潮退去,耳聪目明,连远处溪涧溅玉之声都清晰可辨。

韦少元这才解开青布包裹,露出一具竖箜篌。琴身乃整块和田青玉雕琢,弦却是五色丝线捻成,缠着细银丝,在日光下流转虹彩。他指尖轻拨一弦,嗡——一声清越之音撞入林间,惊起数只山雀,竹叶簌簌震落,连溪水似都滞了一瞬。

“龟兹旧制,西域匠人所造。”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昔年我游疏勒,在一座坍塌佛寺废墟里拾得。琴腹内刻有‘永隆三年’字样,算来已逾百年。”

陈鸿凑近细看,果见琴腹内壁阴刻小楷,字迹已被岁月蚀得浅淡,却仍可辨认。他喃喃道:“永隆三年……那是高宗朝末年。那时龟兹尚未归唐,佛寺林立,乐舞鼎盛……”

“可如今呢?”王质夫忽然接口,语气沉了下去,“龟兹早成羁縻州,佛寺十存其一,乐工流散,曲谱失传。前月长安西市有龟兹老乐师卖唱,唱的已是胡旋调杂着秦腔,连自家祖传的《善哉》都弹错了三处宫商。”

韦少元没接这话,只将箜篌横置膝上,左手按弦,右手屈指轻叩琴柱。叮、叮、叮——三声短促清响,如冰裂寒潭。

白居易心头一跳,这节奏……分明是他昨夜醉后,在酒肆檐下随口哼过的《长相思》起句!彼时他喝得半醺,手指沾酒在木桌上划着节拍,王质夫笑他“醉后犹作少年态”,陈鸿则摇头说“乐天诗律已入化境,醉亦成章”。

可那酒肆距此终南山少说三十里,且他分明记得,自己哼唱时,四周只围坐几个胡商与醉汉,连店家都在后厨打盹……

他猛地抬眼,正撞上韦少元目光。那人眸子黑得不见底,却并无审视或讥诮,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早已阅尽千年悲欢,连质疑都不必出口。

“道友听过此调?”白居易声音微哑。

韦少元指尖在琴弦上缓缓滑过,未答,反问:“白县尉近日可觉心口闷痛,尤以子夜为甚?”

白居易浑身一僵。那隐秘的、每至夜半便如钝刀割心的绞痛,他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连王质夫只当他偶感风寒,陈鸿劝他“少忧政务,多食甘麦”。可眼前这山野道士,竟一口道破!

“你……”他下意识按住左胸。

韦少元终于拨动第一根弦。

铮——

不是乐音,而是某种尖锐的震颤,直钻耳膜。白居易眼前骤然发黑,喉头腥甜涌上,却见韦少元左手倏然探出,两指精准点在他颈侧天鼎穴,力道如羽毛拂过,却令那股翻涌血气瞬间平息。

“心脉郁结,肝气逆冲。”韦少元收手,语气平淡如叙家常,“县尉判案刚正,却不知律法之外,尚有天理人情。那贼寇纵有可悯之处,可劫掠伤人、焚屋毁契,致三户绝嗣,六人残废——你判其流三千里,已留三分仁厚。县令偏要赦免,岂非纵恶养奸?”

白居易怔住。这正是他心中最深的愤懑,却从无人敢如此直白剖开。

“可……他是上官。”王质夫低声道。

“上官?”韦少元轻笑一声,笑声里竟无半分嘲弄,唯有一片苍凉,“开元二十三年,玄宗赐杨钊金鱼袋,授监察御史。彼时满朝文武,谁不称其贤?可五年之后呢?渔阳鼙鼓动地来,玄宗弃社稷于不顾,仓皇西狩。马嵬坡前,六军不发,贵妃缢死梨树之下——那时的上官,可曾想过自己也是上官?”

陈鸿倒吸一口冷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酒杯。这话若传出去,足以诛九族!

可韦少元神色自若,仿佛只是谈论今日天气。他俯身,从食盒底层取出一方乌木匣,打开,里头静静卧着三枚玉珏,皆呈龙纹蟠绕之形,玉色温润,却各带一道细微裂痕,如泪痕蜿蜒。

“此乃开元年间,玄宗亲赐十位功臣的‘承恩珏’。其中三枚,分别属于张九龄、裴耀卿、李适之。”他指尖抚过那裂痕,“张相罢相之日,珏自断;裴公病逝长安,珏裂于灵前;李侍中饮鸩自尽前夜,珏碎于掌中。”

王质夫脸色煞白。张九龄、裴耀卿、李适之……皆是开元盛世最负盛名的贤相,却无一善终。而这三枚玉珏,竟真在史书缝隙里留下过记载——《明皇杂录》载:“张公罢相,玉珏忽裂,声如裂帛”;《旧唐书·李适之传》亦云:“临终,裂所赐玉珏,血染其上”。

“道友……何来此物?”陈鸿声音发颤。

韦少元未答,只将玉珏轻轻推至白居易面前:“县尉可知,为何三人玉珏皆裂?”

白居易盯着那蜿蜒裂痕,心口那钝痛竟又隐隐泛起,比往日更烈。他下意识攥紧衣襟,额角渗出冷汗:“因……因君心难测?”

“错。”韦少元摇头,目光如电,“因天理昭昭,不容伪饰。玉者,君子之德也。玉珏受命于君,承恩于国,若持玉者心术不正,玉自生裂——非是怨怼,乃是天道示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苍白面孔:“你们觉得县令昏聩,可曾想过,他初任盩厔县令时,也曾开仓放粮,亲赴疫区施药,百姓呼为‘青天’?”

白居易愕然:“这……下官未曾听闻。”

“自然不会听闻。”韦少元淡淡道,“三年前,他独子染天花夭折,爱妾携财私奔。自此性情大变,视百姓如刍狗,判案唯重贿赂厚薄。可朝中考评文书上,写的仍是‘勤政爱民,政绩卓著’。”

林间骤然寂静。唯有溪水潺潺,鸟鸣啁啾,衬得人心惶惶。

陈鸿忽然想起一事,声音干涩:“去年冬,盩厔县上报‘全境无疫’,可我表兄在鄠县行医,曾见十余具裹着草席的尸首,自盩厔西门运出……”

王质夫闭上眼,肩膀微微发抖。

白居易缓缓松开紧攥的衣襟,那心口绞痛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他望着韦少元,第一次真正看清此人——那不是什么山野闲人,亦非故作高深的方士。这双眼睛里沉淀的,是比终南古木更深的岁月,比骊山云雾更广的悲悯。

“道友既知此等事,为何不出山?”

韦少元闻言,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如初春冰裂,透出底下汩汩涌动的暖意。

“出山?”他抬头望向远处云霭缭绕的山巅,“我已在山中,何须再出?”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纸上墨迹淋漓,竟是刚写就的诗句——笔锋峻峭,字字如刀,却于险峰绝壁间透出嶙峋风骨:

> **《终南行》**

> 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

> 林深藏虎豹,径仄隐龙蟠。

> 世人争入画,吾独守柴关。

> 不羡朱门宴,宁栖白石寒。

> 心同千仞雪,身似一竿竿。

> 若问神仙事,青山即道冠。

白居易默诵至末句,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这哪里是游山诗?分明是剖心沥血的自证!“心同千仞雪”,是言其志坚如冰雪;“身似一竿竿”,暗喻孤直不阿;而“青山即道冠”——何须羽衣星冠?此身所立处,便是道场!

“好诗!”王质夫脱口而出,热泪夺眶,“此诗一出,长安诗坛当为之一肃!”

陈鸿却盯着那“宁栖白石寒”五字,指尖发凉。白石……白石!盩厔县治所所在,正名“白石镇”!此句看似写景,实则将县名嵌入诗中,字字如针,刺向那盘踞白石镇的腐朽权柄!

韦少元却已将素笺折起,放入食盒底层。他起身,拍了拍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目光掠过三人:“诗已赠予诸位。至于那心口之痛……”

他指尖在虚空轻点三下,白居易顿觉膻中穴一阵温热,如暖泉流淌:“三日后子时,痛止。此后每月朔望,服此丸一粒,可固心脉,涤浊气。”他递过一只小瓷瓶,内盛七粒朱砂丹。

白居易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瓶身微凉,却似有火焰灼烧。

“道友大恩……”他声音哽咽。

韦少元摆手,转身欲去。行至林缘,忽又驻足,未回头,只留一句轻语飘来:

“莫谢我。谢那终南雪,谢这终南风,谢这终南万古青山——它们从不因人污浊而改其清,亦不因世昏聩而失其明。”

话音落,人已杳然。

林间唯余竹影婆娑,溪声淙淙。三枚承恩珏静静躺在虎皮之上,裂痕在斜阳下泛着幽微的光,仿佛三道无声的诘问,悬于天地之间。

白居易久久伫立,手中素笺被山风吹得簌簌轻响。他忽然想起幼时读《庄子》,见“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彼时只觉缥缈虚妄。今日方知,神人未必乘云御风,或许就坐在你对面,为你斟一杯山泉,拨一曲断弦,然后告诉你:心若澄明,处处皆是道场;身如松柏,何须羽化登仙?

王质夫抹去眼角泪痕,抓起酒壶猛灌一口,呛得连连咳嗽:“乐天!快!快把这首诗誊抄下来!明日我就送去曲江池畔的‘诗骨斋’,让全长安人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风骨!”

陈鸿却盯着那三枚玉珏,喃喃道:“张九龄、裴耀卿、李适之……他们玉珏裂时,可有人看见?可有人记得?”

白居易沉默良久,终于提笔蘸墨,在素笺背面,以最工整的小楷写下一行字:

> **“诗心即道心,道心即天心。天心昭昭,何惧魑魅?”**

墨迹未干,山风忽起,卷起竹叶纷飞如雪。那行字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活了过来,字字生光。

此时山下隐约传来喧哗人声——是更多游人循着山径而来,笑语喧哗,惊起林间宿鸟。王质夫苦笑:“到底还是躲不过啊。”

白居易却将素笺仔细叠好,贴身收于怀中。那纸角抵着心口,竟与方才那阵温热遥相呼应。

他望向韦少元消失的方向,终南山峦叠翠,云海翻涌,仿佛亘古以来便如此沉默矗立,既见证过开元盛世的霓裳羽衣,也吞咽过安史之乱的血火狼烟。它不言不语,却比任何谏官奏疏都更锋利,比任何史官笔墨都更公正。

“走吧。”白居易整了整衣冠,声音清朗如钟,“回城。明日升堂,我倒要看看,那位‘青天’大人,可还敢在公堂之上,对着满堂百姓,说出‘天理’二字。”

他迈步前行,背影挺拔如松。山风鼓荡他的袍袖,猎猎作响,竟似披了一件无形的鹤氅。

林间,那三枚承恩珏静静躺着。阳光移过,其中一枚裂痕深处,悄然沁出一点殷红——如血,如朱砂,如终南雪水融化后,第一滴坠入人间的春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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