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早餐,萨勒曼的专业后勤团队依然准备得极为充分,几种不同特点的早餐,既照顾了岳峰跟小郭俩中国人的口味,又彰显了土豪气质,甭管吃不吃,反正准备是远超预期。
吃过了早饭,岳峰跟小郭短暂地休整...
孝文趴在雪坡上,枪托抵紧肩窝,右眼死死贴在瞄准镜后,呼吸放得极轻。夜风卷着细雪掠过树梢,他额角沁出的汗珠刚冒头就被冻成冰粒。孝武蹲在他斜后方半米处,左手攥着备用弹夹,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指节绷得发白。
“哥,人影儿动了。”孝武压着嗓子说,喉结上下一滚,“东南方向,两拨,四个人,离咱们这儿不到八百米。”
孝文没应声,只把瞄准镜十字线缓缓下移——雪地摩托的引擎声早歇了,但林子里积雪太厚,人踩上去咯吱声能传老远。他听见了,不是脚步声,是金属刮擦树皮的窸窣,像钝刀子割棉布。那声音断断续续,忽左忽右,说明对方在故意绕开明面路径,还带了夜视仪。
“不是巡逻兵。”孝文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巡逻兵走直线,步幅一致,喘气声匀。这帮人……像狗闻肉,鼻子贴地往前拱。”
孝武拧开保温壶盖喝了一大口热姜汤,热流顺着喉咙烧下去,手却更稳了:“那还等啥?打不打?”
“等峰哥信号。”孝文拇指蹭了蹭瞄准镜边缘的霜,“他们敢越境,就不是来观光的。老虎一死,血味儿飘出去十里,这群狼崽子闻着腥就扑来了——可咱得先让他们看清,这山里头,到底谁才是猎人。”
话音未落,远处密林深处突然炸开一声闷响。
砰!
不是枪声,是重物砸断枯枝的爆裂音,紧接着是俄语低吼,短促、急躁,带着明显的焦灼。孝文瞳孔一缩,十字线猛地锁住声音来处——三棵松树中间的雪窝子被掀开一角,露出半截深蓝色防寒服袖子,袖口沾着暗红血渍,正往下滴。
“操!”孝武骂了一句,手瞬间扣进扳机护圈,“他们早埋这儿了!刚才老虎叫的时候就在!”
孝文没动,耳朵却在捕捉第二声动静。果然,西北方向三十米外,雪堆簌簌滑落,一根黑黢黢的枪管悄然探出,枪口微微上扬,正对着迷魂阵核心位置——那里,煤球正用爪子扒拉着雄虎肚腹,岳峰蹲在旁边解钢夹锁链,王宴声端着步枪站在五步外,小涛背对林子,一刀一刀削着虎爪上的冻血。
孝文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两个点,交叉掩护。”他咬牙切齿,“一个在东侧雪沟,一个在西边倒木后面。东边那个……”他顿了顿,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一叩,“是尼古拉。我认得他脖子上那道疤,去年在参帮货场,他用匕首划开老李的喉管时,我就在三棵树后头看着。”
孝武呼吸一滞,喉结又滚了一下:“那西边……”
“双胞胎里的哥哥,叫伊万。”孝文声音沉下去,像浸了冰水,“弟弟叫彼得,现在应该在拖雪地摩托——那玩意儿油箱漏了,他们得拆零件修。所以这儿只有三个活人,加上尼古拉,四个。”
他忽然抬手,食指在眉骨上用力一按,仿佛要把某种画面刻进骨头里:“记得吴大爷家闺女么?被他们用套索勒断脖子前,喊的是‘峰哥救我’。当时你也在场,你捂着她嘴,没让她喊第三声。”
孝武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丝混着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峰哥说,先干正事儿。”孝文忽然笑了,那笑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可正事儿干完了,血还没凉透——这时候再让豺狗舔伤口,算哪门子规矩?”
他缓缓拉开枪栓,黄铜弹壳清脆落地,滚进雪里没了声息。
“听我口令。三、二……”
话音未落,迷魂阵方向传来一声短促哨音——岳峰吹的,竹哨声尖利如鹰唳,划破雪夜。
孝文眼睛都没眨:“一。”
砰!
枪声炸开的瞬间,孝武的枪口火光同时喷吐。东侧雪沟里,尼古拉正要起身举枪,左肩胛骨猛地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向后仰倒,撞在冻硬的树根上,发出沉闷的咚响。西边倒木后,伊万刚架好狙击镜,眉心便多了一个血洞,连哼都没哼,软软滑进雪坑。
“打腿!”孝文吼。
孝武子弹追着第二个人膝盖补了两发,那人惨叫着滚进雪堆,大腿根部血如泉涌。最后一个毛子转身就跑,孝文第三枪打穿他右脚踝,靴子直接炸飞半只,那人扑通跪倒,手忙脚乱去摸腰间匕首。
“别杀。”孝文收枪,声音平静得可怕,“留个活口,问话。”
孝武抓起保温壶往雪地上一泼,热水腾起白雾,他踩着雾气冲下去,枪口顶在那人后颈动脉上:“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浑身筛糠,俄语混着中文哭嚎:“黑牙……黑牙老板!他说老虎皮值三千美金!他说……说中国人不敢开枪!说边境线……没人管!”
“黑牙在哪儿?”孝文走到近前,靴底碾碎那人冻僵的手指。
“乌苏里……乌苏里江畔,桦树林哨所!他……他每月给哨长五百卢布!”
孝文弯腰,从那人怀里拽出一张折叠的牛皮地图,抖开——上面用红笔圈着三处:一处是岳峰他们扎营的雪窝子,一处是界河渡口,第三处,赫然是吴家屯后山那片野参坡。
“孝武。”孝文把地图塞进胸口,“回营地,把老虎皮剥了,骨头拆干净。告诉峰哥,黑牙的人,今夜必须死绝。”
孝武点头,转身时枪口一甩,子弹擦着那人耳廓钉进树干,木屑溅了那人满脸:“再废话一句,下一枪打你舌头根。”
那人涕泪横流,裤裆湿透。
此时迷魂阵内,岳峰已将最后一段钢链从虎爪上卸下。雄虎尸身沉重,煤球蹲在一旁舔爪子,三条狗围着尸体嗅来嗅去,苍龙叼起半截断尾,摇着尾巴凑到岳峰脚边,讨好地蹭他裤腿。
“叔,皮得趁热剥。”岳峰用雪搓着手,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散成薄雾,“不然冻硬了,刀都啃不动。”
王宴声蹲着检查虎牙,指腹摩挲着犬齿根部泛青的牙龈:“这牙够分量,两颗全拔下来,能换半匹马。”他抬头,目光扫过远处雪坡,“孝文孝武那边……动静不小。”
“嗯。”岳峰没回头,只把56半靠在松树上,抄起剥皮刀,“该来的总得来。黑牙的人,跟参帮的仇,不是今天才结的。”
小涛蹲在虎头旁,用匕首小心剔着耳道里的冻血:“哥,你说吴大爷看见这虎皮,会不会……”
话没说完,岳峰刀尖一顿,虎耳后颈处,一道细若游丝的红线猝然崩开——那是道旧伤疤,早已愈合,却在剥皮刀压过时悄然绽裂,渗出暗红血珠。
岳峰盯着那抹血,忽然想起七年前冬至,吴家屯祠堂里,吴大爷跪在祖宗牌位前,用烧红的铁钎烙自己小腿,只因参帮兄弟被黑牙的人剁了三根手指。那晚祠堂香灰落满青砖,吴大爷说:“山神爷睁眼,记仇的命比野参活得久。”
“会。”岳峰声音很轻,刀尖却稳稳划开虎颈皮,“他看见这皮,就知道——山神爷,今晚开了眼。”
王宴声站起身,拍拍膝上雪沫:“剥皮归剥皮,骨头得留全。虎骨泡酒,虎鞭吊干,虎胆……得连夜送镇上药铺,吴家闺女那副药,少一味都不行。”
岳峰点头,刀锋沿着脊椎骨一路下滑,雪白油脂裹着暗红肌肉簌簌剥落。煤球凑过来嗅了嗅,喉咙里咕噜一声,尾巴却没摇——它嗅到了空气里别的气味:铁锈、汗酸、还有未散尽的硝烟。
小涛忽然扔掉匕首,抄起墩上刀:“哥,我再去趟南坡!孝文说那边有活口,我怕他扛不住拷问!”
“不用。”岳峰头也不抬,刀尖挑起一整张虎皮,“活口留着,黑牙的人,得自己来领。”
话音刚落,远处林子边缘,雪地上几道黑影正跌跌撞撞朝这边奔来——不是毛子,是穿着褪色蓝布袄的汉子,领头的是郭剑,肩上扛着杆老式猎枪,身后跟着三个参帮老人,手里拎着麻绳、铁钩、还有装满石灰的粗陶罐。
“峰哥!”郭剑嗓子劈了叉,雪沫子喷到岳峰脸上,“黑牙那狗日的……派了六辆雪橇,天亮前就到界河!说是来‘买虎皮’,可咱们在哨所安插的眼线说,他们带了炸药!”
岳峰剥皮的手没停,刀锋刮过肋骨,发出沙沙轻响:“炸药?”
“埋在雪地摩托底下!”郭剑抹了把脸,指关节冻得发紫,“他们打算炸开冰面,引虎群过界——老虎一乱,边境巡逻队就得增援,他们趁乱抢货!”
王宴声突然插话,声音像冻硬的松枝折断:“所以那四个人,不是来打猎的。”
“是诱饵。”岳峰终于抬眼,目光掠过郭剑身后老人手里那罐石灰,“黑牙知道咱们盯死了老虎,就派四个人来送死,好让咱们放松警惕……可他没想到,咱们早把哨所里的蛀虫名字,写进账本了。”
他弯腰,从虎腹掏出尚温的虎胆,血淋淋捧在掌心:“郭剑,石灰罐给我。孝文孝武,把活口拖过来。”
小涛一把揪住那毛子头发,像拖死狗般掼到岳峰脚边。那人下巴磕在冻土上,门牙崩掉一颗,血糊了半张脸。
岳峰蹲下,将虎胆凑到那人鼻尖前:“闻见没?这是山神爷的胆。黑牙派你们来,是想拿它换钱。可山神爷不卖胆,只收债。”
那人喉咙里嗬嗬作响,眼珠乱转。
岳峰把虎胆塞进石灰罐,盖紧陶盖,又从郭剑手里接过猎枪,枪托重重砸在那人右膝上。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终于嘶嚎出声。
“回去告诉黑牙。”岳峰用雪擦净虎胆罐外血迹,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林中所有风声,“虎皮,我们留着祭山神。炸药,我们替他埋好。下雪前,让他自己来挖。”
郭剑一愣:“挖?”
岳峰冷笑,将石灰罐塞进那人怀里:“罐子底下,有咱们埋的雷管引信。黑牙要是真想炸冰面……”他顿了顿,刀尖挑起一缕虎须,轻轻拂过那人眼皮,“就让他亲手,点着自己坟头的纸钱。”
雪坡上,孝文收起望远镜,转身时,月光正照在他左耳后一道旧疤上——那是七年前,黑牙用碎玻璃划的。他摸了摸疤,从怀里掏出半块硬邦邦的冻馍,掰开,里面嵌着一枚黄铜弹壳。
弹壳底部,刻着三个模糊字迹:吴小梅。
他把馍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时,喉结滚动如石。
远处,界河冰面幽黑如墨,风卷着雪粒,在河面上打出细密涟漪。而河对岸,桦树林哨所的窗缝里,一点微弱烛光正轻轻晃动,像垂死萤火,即将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