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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读小说 -> 穿越小说 ->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第1040章 北洲开拓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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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之中。

苏泽的奏疏送到内阁之后,反响平平,这倒不是说内阁反对苏泽的奏疏,而是阁臣们都不觉得开拓北洲这件事有多重要。

相比之下,充实河西陕甘,开拓辽东,开发澎湖,开发云贵,殖拓安南和...

孙文启话音未落,堂下已有两位县学官垂首不语,另有一人欲言又止,终是咽了回去。坐在左首第三位的顺义县学官周仲谦,却忽而起身拱手,声音清越:“提学大人明鉴,下官非不愿行,实有难处——本县山岭绵延,四十余村散于沟壑之间,最远一村距县城七十余里,塾师不肯赴任,即便强派,亦不过旬月便托病辞归。若按新法,每村设社学、配塾师、备教材,非但无钱,更无人可用。”

孙文启静静听完,未置可否,只从袖中取出一册蓝布封面的小册子,轻轻推至案前,正是那本《易用字典》样本。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路”字条目道:“周学官请看,‘路’字注音为‘ㄌㄨˋ’,释义为‘人行走之途’,例句其一:‘修好山路,孩子上学不再滑倒’。”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周仲谦,“您说的七十余里,是山路,还是人走出来的路?若是人走出来的路,那就还有脚印;有脚印,就有希望。”

满堂寂静。

周仲谦喉头微动,竟一时语塞。他原以为这新任提学不过是个靠裙带爬上来的青年,顶多有些纸上功夫,不料开口便切中筋骨——不是讲道理,而是把道理种进人心里去。

孙文启起身离座,缓步踱至堂前,目光扫过八县学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诸位大人,朝廷要的不是八县皆建起青砖高墙的蒙学馆,是要八县之童,无论生在瓦舍还是草棚,识得‘父’‘母’‘粮’‘税’四字,能读自家地契,能记自家工分,能写一封给在外当兵的兄长的家书。若连这都做不到,纵使县学修得比国子监还气派,也不过是摆设。”

他转身取过一叠纸,是河头庄夜校学员亲手所写的作业——歪斜的墨迹,错字旁打着红圈,圈外是冯老实用炭条补正的笔画;一页页翻过去,有账本残片,有合作社分粮记录,有孩童描摹的犁耙插图,最末一页,是一个十二岁男孩写的信:“阿哥,我学会写你名字了。娘说你寄来的银元已入公账,明年春耕,咱家能换新镰。”

孙文启将这叠纸递给身旁吏员,命其传阅。“这不是文章,是人活出来的字。诸位大人若不信,可随我去河头庄住三日。不必住衙门,就睡冯老实家西厢,吃他媳妇烙的杂面饼,看他如何教三十个半大孩子拼‘合作社’三字,如何用《西游记》里的孙悟空,讲清楚‘契约’二字为何不可撕、不可改、不可欺。”

堂上再无人出声。有人低头摩挲袖口磨毛的边沿,有人悄悄攥紧手中折扇,扇骨咯咯作响。

次日晨,孙文启并未坐衙,而是带着两名随从,径直策马出城,奔向昌平县最北的黄土坳村。此地隶属京西八县之穷僻,全县三百余村,唯此村未设社学,亦无塾师履籍。去年冬雪封山,村中三个适龄蒙童被冻坏手指,至今不能执笔。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子蹲着玩石子,见生人来,齐刷刷抬头,眼神怯而亮,像山涧初融的溪水。一个穿补丁棉袄的姑娘约莫十岁,正用枯枝在地上划着什么。孙文启走近俯身,见她一笔一划写着:“天、地、人、和”。

“谁教你写的?”他轻声问。

姑娘抬头,黑亮的眼睛毫无惧色:“冯叔……冯老实。他捎来小本子,说这是‘字典’,照着念就能认。”

孙文启心头一热,忙问:“他怎么教你的?”

姑娘指指树杈上挂的一块旧门板:“冯叔说,先念‘ㄊㄧㄢ’,再写‘天’,写十遍;不会写的字,翻小本子找‘ㄊ’开头的,找到‘天’,再看下面怎么念、什么意思。”

孙文启仰头望去,那门板漆皮剥落,却用墨线横竖画成格子,每个格子里,用粗炭条写着一个字,旁边标注注音符号与简单释义。最上方一行,竟是用歪扭字迹写着:“黄土坳社学——暂借槐树下”。

他当即命随从取来纸笔,在门板背面空白处,以工楷补上“日、月、水、火、田、土、禾、苗”八字,并一一标注意音与例句。写毕,唤来村中几位老农,请他们各自选一字,当众拼读、组词。一位白发老汉颤巍巍指着“田”字,念道:“ㄊㄧㄢ……田!俺家有三亩三分田!”众人哄笑,笑声震得槐叶簌簌而落。

当晚,孙文启宿于村长家柴房。村长端来一碗小米粥,苦笑道:“提学大人,不是俺们不想办社学,是娃们白天要拾柴、放羊、照看弟妹。先生来了,教三天,娃们不来,先生也走了。”

孙文启捧碗的手一顿,忽而想起苏泽说过的话:“穷人家不上学,也不全是被逼无奈的,也有主动不去的。”他放下碗,问道:“若先生不白来,村里能付多少束脩?”

村长挠头:“一季麦子,够换两斤盐。”

“够了。”孙文启点头,“明日我便回县衙,拟一份章程:黄土坳社学,不叫‘社学’,改称‘晨昏塾’。晨课一个半时辰,专教注音与百字;昏课一个时辰,教记账、写信、读告示。塾师薪俸,由县学拨一半,村公所筹一半,其余由合作社工坊捐纳——凡购本村缆绳者,每百文加收一文‘助学费’,专款专用,账目每月贴于槐树公示。”

村长瞪圆了眼:“这……这能行?”

“能。”孙文启目光灼灼,“只要孩子能写自己名字,能算自家工分,能看懂合作社分红单,这钱就花得值。若三年后,黄土坳出不了秀才,但能出十个记账明白、说话利落、不被豪强糊弄的庄户,便是大功一件。”

翌日,孙文启返程时,身后跟了六个孩子,最小的七岁,最大的十四,每人怀里抱着一本蓝布封面的《易用字典》——那是他昨夜油灯下亲手装订的样册,纸页粗糙,线脚歪斜,却每本扉页都题着同一句话:“字是脚,路在脚下。”

回到提学衙门,他即刻召来京西八县学官,当堂宣布三项新规:一曰“分时教学”,允许山村因地制宜设晨昏塾、轮值塾、农闲塾,不拘课时长短,唯求实效;二曰“双师制”,每村除聘塾师外,须推举一名“识字骨干”,由提学衙门培训后持证任教,薪酬从县学经费列支;三曰“字典下乡”,即日起,《易用字典》第一版五百册分发八县,各县须于半月内组织“字典领读会”,由塾师携字典入户,逐字教拼、逐句解意,凡参与家庭,可凭盖章页换取合作社豆油半斤。

消息传出,顺义县学官周仲谦连夜赶至提学衙门,叩门求见。孙文启亲自迎出,见他怀中紧抱一只粗陶罐,揭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罐晒干的野山枣。“提学大人,下官昨夜思量整宿,想通一事——”他声音哽咽,“我祖上三代塾师,教过县里八十名童生,可没一个教过山里娃娃认‘山’字。今儿我求您一件事:准我辞去县学官职,愿往黄土坳,做那第一个‘识字骨干’。”

孙文启扶起他,接过陶罐,指尖触到罐底刻着的两个小字:“周记”。他忽然想起国子监藏书阁角落那方旧砚台,上面也刻着“沈记”二字——司业沈鲤当年曾对他说:“砚台磨穿,墨不枯;字认得真,心不虚。”

七日后,京西八县呈报汇总文书送至提学衙门。数据显示:原无社学村庄一百零三处,已落实晨昏塾七十六处;塾师缺口二百四十七人,经“双师制”遴选,首批识字骨干三百一十二人已通过考核;《易用字典》发放覆盖率达百分之九十一,剩余九处偏远村落,由治安司派出驿卒,骑马背字典入山送达。

孙文启伏案整理数据,窗外忽传来喧闹声。推窗望去,只见衙门前空地上,数十名孩童围成一圈,正跟着一位穿青布直裰的年轻塾师拍手吟诵:“ㄑㄧㄥ ㄉㄠ ㄒㄧㄤ ㄏㄨㄚ ㄅㄨ ㄓ ㄇㄟˇ (青山乡花不美)”,稚嫩嗓音清亮如泉。那塾师侧脸分明是齐志远——国子监同窗,竟悄然从京师赶来,自荐为京西第一期师资训导。

孙文启快步下楼,齐志远见他来了,笑着递过一叠稿纸:“文启兄,我琢磨了一宿,把《声律启蒙》里适合山乡的句子抽出来,编成《山谣百句》,押韵顺口,孩子一边唱一边记字。你看——‘山有径,径有松,松下听风风送钟’,‘钟’字带注音,例句就是‘村口钟响,学生上课’。”

孙文启接过来,纸页尚带体温。他忽然想起张居正那日叹气的模样,想起魏晖捧着加批预算时的愕然,想起苏泽书房里摊开的京畿地图上,自己用朱笔圈出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山村名字……原来所谓改革,从来不是惊雷裂空,而是无数人俯身点灯,一盏,两盏,千万盏,终使幽谷生光。

他取过朱砂笔,在齐志远带来的《山谣百句》首页空白处,郑重写下八个字:“字字落地,寸寸生根。”

此时,衙门外槐树影里,一个穿补丁棉袄的姑娘正踮脚往公告栏上贴一张新纸。她用的是浆糊,手有点抖,却坚持把每个角都抚平。纸上是她用炭条临摹的《易用字典》封面,底下一行歪斜小字:“黄土坳社学,今日开课。”

风过,纸角微扬,像一面小小的、倔强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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