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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章 :夷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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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崇康忽然提出夷夏大防之论,着实让很多人大吃一惊。

尤其是左相王铎更是皱眉,暗道此人泥古不化,不晓得时宜。

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群策群力,准备北伐的关键时期。

你当朝廷里的这些公卿们不晓得唐之转折便是安禄山之乱?不晓得安禄山是胡人杂种?拥胡汉劲兵而反,几乎倾覆天下?大家不晓得吗?

可却就是没人提这一点,或言制度、或言吏治、或言财政、田土,为何?不就是因为在大明,这个问题同样存在吗?

你当大明是在南方起家,它就是一个纯粹的中原汉人朝廷呢?

从赵怀安起兵以来,麾下有淮西人、江淮人、蜀人、南方蛮夷、沙陀旧骑、回鹘商胡、南海诸族,还有大量归化武士。

甚至后宫之中,熹妃穆氏有胡人血统,夏夫人拓跋高玉更是西北族裔。

还有军中多少骑将,本就是胡汉杂处之人。

要是大唐亡于胡汉不分,那大明又算什么?可要说大明要立胡汉大防,那军中的胡人武人该怎么想?还跟你大明去北伐?

你没准都会将麾下的精锐武人往李克用那边撵,毕竟人家又是胡人,还行汉法!不比你大明有出路?

可要是如大唐一样,也说什么是胡汉不分,那后面也肯定出问题,没有主体核心族群,真要是外族入侵了,谁替你守卫山河?

所以,这种问题非常敏感,无论从哪边论,都有后患,本就不该是在正旦朝拿出来说道的。

总之此刻王铎对陆崇康此人,是非常非常不满的,已经打算后面将此人外放,去地方上走走。

其实,陆崇康说完后,已经明显发现对面一列中,那几个胡人将领已经明显不高兴了。

而且不仅是武人,文人列中,他的上司,礼部尚书裴鉶,祖籍也出自安南,也很难说是纯汉,只是此时装似乎并无所动。

但出人意料的是,对于这种最能引起对立的讨论,赵怀安却没有阻止陆崇康,而是看着他,说道:

“你继续说。”

陆崇康伏了伏身,声音反倒稳了下来:

“臣当然不是说胡人皆不可用。若这般说,便是昧于史实,也负我朝诸军中许多有功将士。”

“臣所言者,是唐之制度,到了后来,已不能辨内外,不能明主从,不能使胡人归中国之法,反使中国趋胡人之势。”

“太宗为天可汗,诸部来朝,是大唐能制诸部。’

“可开元、天宝以后,长安胡风太盛,宫中胡旋,市中胡食,贵人竞衣胡服,边将多领重镇。”

“此本不足为大害,真正可畏的是,朝廷不但纳其俗,还以边帅为腹心。”

“安禄山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握东北重兵,麾下胡汉杂处,军中只知安禄山,不知朝廷。史思明继起,也是如此。

“若只一个安禄山,臣不敢说这是胡汉之患。可安史乱后,回鹘助唐收两京,却纵兵剽掠;仆固怀恩本是有功之臣,后又引回鹘、吐蕃入边;吐蕃甚至一度入长安,立广武王承宏。”

“这些事,岂能真能轻忽一句,胡人也与中国同?”

陆崇康抬头,看了一眼殿中武臣:

“臣以为,唐之大患,正在于夷夏之防渐弛。朝廷以天可汗自居,胡汉杂用,似乎气象广大,可一旦中枢腹心衰弱,边地胡兵便先反噬。”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重:

“陛下,大明今日用外族兵,用归化人、用海商胡人、用边地诸部,臣不是说不可。”

“只是唐鉴在前,不可不慎。”

这话说完,殿中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炭火轻响。

许多文臣微微点头。

也有人不动声色。

武臣那边,却明显有一股压着的火。

便是这时,忽有一昂臧武人从列而出,抱拳,朗声:

“一派胡言!”

王进侧目看去,见出列之人竟是郭从云,便也没有拦。

郭从云今日原本不想多话,只是看陆崇康这人妖言惑众,终于按不住心里的暴脾气,出列大骂。

也晓得自己有咆哮朝堂的风险,郭从云又连忙对赵怀安下拜,持笏道:

“陛下,陪侍郎这话,臣听着实在有些不顺耳,不是有意咆哮朝堂。”

陆崇康被骂了后,也不恼怒,而是恭敬问道:

“请郭帅教我。”

郭从云转身,叱责道:

“我不教你,我只问你。”

“安禄山是胡人,所以胡人可疑。那朱温是什么人?”

殿中一静。

郭从云继续道:

“王仙芝、黄巢是什么人?孙儒是什么人?魏博那些杀帅逐帅的牙兵,又是什么人?”

“他们都是胡人?”

陆崇康脸色微沉,却不退:

“臣说的是胡汉不分生乱,并未说汉人不作乱。”

郭从云道:

“那便是了。”

“作乱的是权臣,是乱兵,是拥地自雄之人,不是胡人的胡。”

“安禄山若只是一个跳胡旋的胖奴,他能乱什么?真正让他作乱的,是三镇兵权,是河北财赋,是朝廷把范阳、平卢、河东的兵、马、钱、粮都系在他一人身上。”

“若今日把这三镇给一个汉人,他一样能反。”

说到这里,郭从云看向赵怀安,抱拳道:

“陛下,臣是武人,说话实在是粗。”

“臣这些年在军中所见,从不问你是胡汉,不问你祖上是什么,只问你临阵如何!”

“若一个胡人听令上阵,死在前头,臣便认他是兄弟。若一个汉人拿着朝廷军粮,临阵倒戈,臣也第一个砍他。

“若国家用人若先问血脉,不问功罪,那岂不是乱了套?”

礼部班中又有人想说话,兵部尚书袁袭已经出列。

在大明体制中,军队相关的部门是兵部和大都督府,这两个还是侧重不同的。

说得简单些,兵部掌令,大都督府学籍。

兵部在六部之中,管的是军政、征调、边报、军令文书、武官考课、马政、关隘、驿传,以及大战将起时各军调发的章程。

可兵部尚书不是说想调哪支兵,便能调哪支兵。

他要先据边报拟议,入奏御前,得了陛下明旨,再把调兵文书发出去,所以兵部实际上是得皇帝的授权。

而另外一边,大都督府则是纯然的武官系统。

诸军营伍、将校履历、军籍名册、各营缺额、武官升袭、操练考核,多由大都督府掌握。

可大都督府也不能自行发兵。

所以真正战时,仍要由皇帝授印,临时命某人为大将军、都统、行营都部署,持节节制诸军。仗打完了,印要交还大都督府,各军也各归本籍。

然后军粮又在户部与度支,军器又在工部,战功要兵部核,大案还要刑部、锦衣社、皇城司盯着。

这便是赵怀安立制时所考虑的,军权相制,就是为了防唐末藩镇之弊。

所以袁袭此时出列,分量便很不一样。

他虽只是代表其个人态度,但必定在军方中代表很大一部分人的想法。

袁袭对上首的赵怀安下拜:

“陛下,臣以为,陪侍郎与郭帅各说中了一半。”

赵怀安道:

“哦?何意?”

袁袭道:

“唐之安史,不能简单归为胡人乱华。若如此,便把边镇、节度、募兵、财政、监察诸弊全遮了。”

“可若说族属、部落、边地旧俗全无干系,也是不实。”

“边军之所以危险,就在于它常常不是单纯的一支朝廷军队,而是一个地方社会。”

“范阳军中有汉兵,有胡兵,有奚,契丹、同罗、突厥、粟特诸部旧众,也有河北土豪子弟和亡命之徒。”

“安禄山非只是靠朝廷节钺节制胡汉,更是他能用边地赏赐、贸易、婚姻、义子、私恩,把这些人拢成自己的部曲。”

“所以问题不在胡,而在部曲化。”

“一个汉将若有私人部曲,一样可反;一个胡将若入国家军籍,受朝廷调发,子弟入学,军粮由国发,军官兵部轮转,他何敢反?又何必反?”

袁袭说到这里,侧身指向殿外:

“我朝如今北伐在即,所面对的不是一个单纯的李克用。”

“他是沙陀人,可他奉唐旗,身边也有大批汉官、汉将、汉民。

“若我朝把北伐说成汉人讨胡人,那李克用只要反手一面唐旗,便能把幽州、河东、成德、魏博那些胡汉杂处的百姓,全都逼到他那边去。”

“所以臣以为,北伐不论胡汉,而是争天下,定归一!”

“不然草原久非我汉人之土,而唐廷是胡人共尊之天可汗?现在唐奉命表于我大明,然后我大明就不要那些汉地之外的地方了?”

“而且就源流而言,北地草原那些胡人,祖上也莫不是汉人,难道只因在草原,就当胡人看待?”

“怕也是狭隘了!”

赵怀安眼中终于露出一点赞许,这正是他想听的。

想听的是什么?就是那些黄眼睛,黑头发,就是外貌与汉人同的,又何必分什么族不族的,直接就在源流上点名,大家都是炎黄子孙,是一体的!

不然为何海外的那些人都是黑皮肤?咱们都是黄皮肤?这不就说明,大家本就是兄弟,家人吗?

而且同肤色最好的一点就是,它在外表上形成不了种属的差异,就比如一个人是契丹人,可他要是换个发式和衣服,在汉地生活过一代,到他的儿子这代,你能分出他和汉人有什么不同?

说明,只要肤色、外貌同,所谓的部落认同是完全可以被消化掉的。

可你要是黑皮肤、黄头发,那就难办了,你在人群中就是异类,谈什么自己人,根本没人信的。

所以划分是要有划分,没划分如何有你我,没有你我,如何有凝聚?

可这个划分呢,又不能是狭隘的,至少是能扩充人口和地盘的消化,比如你这边只要是黄皮肤、黑头发,甚至只是差距不明显,那你祖上就肯定是咱们人。

不是?不是也给你构建是!

所以赵怀安是认同袁袭说的这个部分!

但这个其实也不是一朝一夕的,毕竟人家也形成了自己的族群记忆了,你说是他们是汉人,他们就能认啊?要让他们认,除非你能把他们打散掉组织,吸纳进编户。

而要完成这样的同化吸收,不仅是要在军事上镇压一方,还要在文化和经济上持续的吸引力,所以此非数代之功不可。

而且这样的国族认同的构建也不是说没有后患的。

因为如果哪天北方的黄种游牧民族入关了,要是连你自己人都信大家是自己人,那人家入主中原几乎就没什么胡汉之防的阻力了。

但还是那句话,面对已渐开启商业大变革的大明,北方的游牧民族注定是要载歌载舞的。

在袁袭说完后,礼部尚书裴鉶这时出列。

裴鉶出列时,殿中不少人都看向他。

因为今日这场夷夏之辩,他本就是最尴尬的人。

他出身安南,却久在长安,又归附赵怀安,官至礼部尚书。

若说华夷不可混,他自己便先无处安放;若说华夷全无分别,他学礼部,又不能如此轻率。

所以裴鉶持笏道:

“陛下,臣愿言礼法。”

“夷夏之辨,不可废,也不可拘泥。

“若废之,则中国无自守之道;若泥之,则天下无归化之门。”

“臣出自安南,按中原旧眼光,也算边裔之人。可臣少读经史,久居长安,受唐官,行唐礼,后来归大明,领礼部事。”

“若只论血脉,臣何以立于此殿?若全无夷夏之辨,臣又何以知自己当归中国之礼?”

他说到这里,殿中不少原本想看笑话的人,反倒垂下眼去。

裴鉶继续道:

“臣以为,所谓夷夏,根本不在部属,不在衣裳异同,而在三事。’

“其一,是否奉中国正朔。”

“其二,是否受中国法令。”

“其三,是否愿与中国百姓同为编户,同负赋役,同受赏罚。”

“能如此者,虽本为外族,也可渐入中国。”

“不能如此者,虽生于中原,若据州县、养私兵、抗王命、害百姓,也不过是中国之贼。”

听到上司竟然说这样的话,陆崇康忍不住道:

“若如此,胡人只要口称奉法,便可尽入中国?”

裴鉶看他一眼:

“陆侍郎,我说的是受法,不是口称奉法。”

“入籍,便要有籍册;从军,便要有军籍;居边,要有部帐;受官,要有考课;有罪,要能按律拿问。”

“若只是献一匹马,送一封表,便称臣纳贡,而朝廷便许其世领部众,私蓄甲兵,自署官吏,那当然不是归化,那是养虎为患。

殿中有人轻轻咳了一声,因为这事是比较敏感的。

在大明这边,就北方依旧是存在不少盟友的,除了辽东那些不怎么成气候的杂胡部落,最大的就是平夏党项人!

如果在这种政策上话说得那么死,就是你要对腹里的部落进行编户齐民,那势必就损害了这些党项酋帅的利益。

在如今北伐的节骨眼上,本就该是朋友搞得多多的,如何还能树敌呢?

所以,袁袭当即站出来,接过话题道:

“臣以为裴尚书此言极是。”

袁袭说着,又稍稍一顿:

“只是臣以为,这话还要分开说。”

“礼部讲礼法,兵部讲军制,户部讲籍账,若只取其中一端,便容易伤事。’

“诸部与胡汉还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我军日后北伐,定是要与这些胡部联络的。”

“而这些北方诸部,有已入州县、与汉民杂居数代者;有依附边镇、以牧马输军者;有岁贡互市,仍听本部酋帅号令者。”

“以上这些岂能一概而论?”

“若已在腹里州县,吃大明粮,受大明法,却还自称某部某落,不肯纳赋,不肯听差,那自然要编户齐民。”

“若仍在边外,昔日与我有盟,今日为我牵制李克用、朱温,朝廷却忽然下令,要夺其部帐,散其族众,使其与寻常县户无异,那岂不是逼人家反?”

裴鉶点了点头。

他晓得袁袭这是替自己圆话。

毕竟非要搞什么一刀切,将胡人编户,那北伐未起,先寒诸部之心。

而那边,陆崇康沉默片刻,道:

“袁尚书之意,是内外有别,归化有序?”

袁袭道:

“正是。”

“腹里之民,无论胡汉,皆遵我汉法;边地之部,代以本部落习俗。”

“如此,便是各居其所。”

你可以说袁袭说了答案,但也可以说他的答案是说了和没说一样,但不可否认,他这番话,照顾到了在场全部胡汉公卿。

而此时,王铎看着那边的陆崇康沉默不语,心中忽然明白了为何陛下不曾制止这个话题,要说陛下看不出这事会产生割裂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陛下需要在北伐前提前解决这个可能会炸开的大事,通过这种大讨论的方式,提前定调。

此前赵怀安在南方,乃至中原,其实都不需要如此谨慎,甚至胡汉问题也都是个伪命题,因为除了蔡、光这些淮西地方,南方诸地普遍都是以汉民为主的,至于那些山里的夷民就另外说了。

所以胡汉这个问题一直都不用多烦心,就和当年一样,南朝就不需要回答胡汉问题,而北朝的各方势力全都要对此大问题做题,要是答错了,身死族灭。

而现在,赵怀安将要北伐,那势必就要处理和北方各族的问题,你这个大明是一个纯汉人的王朝,还是如前朝一般,都能有我们这些胡人的一席之地?

不提前对此表态,就是在决战中胜了,也在北方呆不下去的。

只是王铎晓得陛下用意,却依旧决定后面安排此人外放。

这样的人,留在礼部清谈,倒是局限了,不如去北方看看,看看具体如何处理胡汉的矛盾。

赵怀安见双方都沉默了,这才问向陆崇康:

“陆卿还有话说吗?”

陆崇康沉默片刻,道:

“臣依旧以为,夷夏之防不可轻。”

赵怀安道:

“朕也没有说要轻。”

陆崇康怔了下。

赵怀安从御座上站起,然后走到陛前,对满朝文武说道:

“朕今日问诸卿唐兴亡,是为我大明开良方的。”

“因为唐遇到的问题,我们以后也会遇到。”

“只是,光吸取前朝教训,就能为我大明走一条通天路?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我看是不会的。

“咱们论唐亡于宦官,便不用宦官;说唐亡于藩镇,便不立藩镇;说唐亡于胡人,便尽疑胡人。”

“天下事也没有这么省力的?”

“所以唐之弊,只是我大明借鉴,却不是答案,顶多算是给我们排除了一个错误的。”

“至于胡汉问题,朕要说一句,或许后世也会争议。”

赵怀安看着殿中诸臣,认真道:

“那就是你们有点夸大了什么是胡,也看小了,何为汉!”

“你们只要看海外番种,有黑皮肤、黄头发,各式各样都有,而你们再看我们这片土地,黄头发,黑眼睛,便可知道,这天下黄肤黑发之人,本皆我炎黄苗裔。”

“只是后面,有居中原者,有辽东、漠北、西域、南海者,有因兵乱而散,有因饥馑而走,有因旧国倾覆而入部落,久而久之,衣冠异了,言语异了,祭祀也异了,便被后人称作品,称作夷,称作番。”

“你们也可以去查查典籍,就可知道是不是朕乱说。”

此时,熟于历史的学士陈岳,赶紧上前补充:

“陛下所言极对。”

“《史记》言匈奴,其先为夏后氏之苗裔;《魏书》,称拓跋鲜卑出自黄帝昌意之后;至于西羌,《后汉书》说其本出三苗,姜姓之别;党项羌,《隋书》亦言为三苗之后。”

赵怀安直接给陈岳比了一个大拇指,赞许道:

“学士,好记性!”

“所以你看,其实大家本就是同种的!”

“若只因其久在塞外,便一概视为外番,朕以为不妥。”

殿中诸臣皆静。

赵怀安继续道:

“当然,朕也不是说今日一道诏书下去,契丹、奚、回鹘、沙陀、党项诸部,明日便全是汉民。”

“人心凝聚不是这么一蹴而就的!非三代不可看其效!”

“就像现在,他们有自己的部帐、语言、婚姻、首领、旧俗,已成一体了,便不能仓促捏合,轻则伤人心,重则惹其反。”

“所以,我们大明北伐后,就要向这些部落表明,我们皆是兄弟!”

“只是因为分开日久,回到我有夏之家,终需要时间。”

“于是第一代,先奉大明正朔,受大明约束。”

“第二代,是入我大明学识字,入军受律,设州县,置汉籍。”

“第三代,便是彻底重归一家,大家一起为大明服役纳税,读书从军!”

“到了那时,谁还来问他祖上是契丹、奚人、沙陀、党项?”

“皆是我大明子民!”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陆崇康身上:

“夷夏之防,要不要!”

“要!”

“但防的是异色之人入我中土,改文换种!”

“但切不可狭隘将别人认为夷!”

“那些明明和我们同一相貌肤色的,怎么能是夷呢?”

众将默然,只有人群中几个蓝眼珠子的武人,暗自神伤,但当这番话是出自大皇帝陛下之口,他们此刻的想法是。

嘿,我是大蓝眼珠子的夷,那我非得多娶汉女,终究使我家成为地道的汉人!

到时候,我们家也是黄皮肤、黑眼珠!一口地道的汉话!

那才叫一个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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