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邦抬起头看着他。
“我想让高桥在岛上再开几家离岸公司。出版社、物流、媒体,全部走多层通道,查不到我们头上。
用这些做两件事。第一,修订岛内中小学的历史和地理教材,让下一代人从小就觉得两岸从没分开过。
第二,让高桥秘密去找赛德克的后人,在岛内建一座纪念馆,纪念湾岛人抗日的历史,像南京大屠杀纪念馆那样,让每一个进馆的年轻人都知道他们的祖辈是怎么扛过那五十年的。”
赵振国说到赛德克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部电影的某些画面,漫山遍野的呐喊、弯刀在日光下的反光、那些宁愿跳崖也不愿投降的人影。
他记得那部电影叫好不叫座,岛内年轻人看过的人太少,影响远没有它应该达到的那么深。
“这些东西不是子弹,”赵振国继续说,“但比子弹扎得深。一个人从小看的历史书讲两岸同根,长大后进纪念馆看到祖辈的抗日血泪,他心里那个‘我是谁’的答案会自己长出来。”
周振邦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杯里的茶微微晃了一下。
他盯着赵振国看了好几秒:“还有呢?”
赵振打开抽屉,取出一叠稿纸,手绘了一张示意图。
线条有些潦草但布局清楚,中央画着一座岛屿的轮廓,旁边用不同颜色的铅笔标注着几个地名:
淡水、八里、头城、枋山,岛屿东北角和西南角各画了一个小方块,中间位置画了一个圈,右上角画了一个弧线。
周振邦凑过来看,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是湾岛对外通讯的生命线。”赵振国用手指点了点那几个地名,“这些是岛上的国际海缆登陆站。
湾岛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对外网络频宽走海底电缆,淡水、八里、头城、枋山四个点是主要登陆口。这些线掐住了,整个岛跟外面的数字世界就断了一半。”
他的手指移到中间那个圈上:
“这是台北。全岛七个互联网交换中心有五个集中在这里。什么叫互联网交换中心?不同网络之间互相交换流量的枢纽。
控制了它,就等于控制了岛内所有网络流量的走向。谁从这个节点上网、浏览什么内容、数据往哪里去,都在你眼皮底下。”
手指又移到岛屿东北角的小方块:“中华电信是岛内通讯的龙头,交通部手里握着它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最大的单一股东。
现在中华电信正在搞民营化释股,正是进去布局的时候。
不需要大张旗鼓,通过离岸公司分批吃进,悄无声息地成为前十大股东,将来在董事会上就有了说话的地方。
到那个时候,这家公司的网络架构、基站布局、骨干光纤走向,全部对我们敞开。”
赵振国收回手,坐回单人椅里,指了指那张纸右上角的弧线:
“低轨卫星通讯现在还只是个概念,几家丑国公司刚开始画图纸。再过十年二十年,这种技术会颠覆掉所有陆地上的通讯架构。
到时候谁掌握了卫星通讯的接入通道,谁就掌握了最后一公里的控制权。
我现在让高桥在岛内注册一家通讯技术公司,表面上做民用卫星设备代理,实际上是为将来铺路,如果大陆这边搞出了自己的低轨卫星系统,岛内必须有人能对接上。”
周振邦的目光在那张纸上逐字逐句地移动,像要把每一条线每一个标注都吃进脑子里。
赵振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
“海缆、交换中心、运营商股权、卫星通道,这是四条硬线,每一条都是物理层面的控制。能做到任何一条就是战略级压制,四条全部落子就是降维打击。但还有一个软的,比硬的更难防。”
“什么软的?”
“网络本身。”赵振国靠回椅背,“龙国的互联网正在普及,每个国家的网络都有墙,人在龙国想上国外的网需要翻墙,这你也知道。
反过来想,如果有一天我们能控制湾岛的互联网接入网关,所有网络流量都要经过我们的节点,所有数据请求都要被我们过滤一遍。
到那时候龙国军队的飞机导弹如果飞过去,岛上的防空雷达数据、导弹发射井坐标、指挥通讯链路全部在我们掌控之下。
整个岛的耳目被我们握着,还打什么?他们连我们飞到了哪里都看不见,导弹发了往哪打?那是一双瞎了眼的军队。”
书房里安静的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细微咔嗒声。
周振邦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杯底磕在漆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看着赵振国,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从疲惫和凝重变成一种更深更沉的思索,像一个人站在一口深井边上往里看,看不见底但能感觉到下面有水在动。
“五条线,”周振邦的声音低了许多,“教材和纪念馆是种根,十年二十年后才发芽。通讯基础设施是掐喉,一旦做成就一劳永逸。
海缆、交换中心、运营商、卫星、网关,一条软的,两条中的,两条硬的。
软的让人看不见,中的让人来不及反应,硬的让人没法反抗。”
赵振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说的这些,情报来源可靠吗?”
“可靠,这都是黄罗拔查到的,你知道的,港岛跟湾岛的贸易往来很多的。”
周振邦:...
这些资料,他们的人在湾岛做了那么久的工作,都没有查到,赵振国是怎么查到的?
算了,不想这些了,周振邦开口问了些更实际的东西。
“这些安排要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出版社那块初期投入三百万美元左右。后期出版社自己滚动,纪念馆靠基金会撑着,不用持续注资。
真正烧钱的是通讯那几条线,海缆投资和运营商股权收购是大头,五年之内至少要往里扔两千万美元以上,前三年看不见任何回报。”
周振邦沉默了一会儿,把剩下那半杯茶一口喝了,杯口朝下轻轻扣在茶几上:
“你这边的东西,比我那些会场上吵来吵去的方案更像回事。”
“我回去想想。教材和纪念馆的事可以先动起来,通讯那条线我跟上面商量,不是说动就能动的。但你的图……”
他指了指茶几上摊开的纸,“我要带走。”
赵振国点了点头。周振邦把那张纸对折了两下装进内袋里,拉上拉链拍了一下口袋的位置。
两个人又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闲聊了几句,赵振国装作无意间聊起欧元的事情,然后跟周振邦说:
“安德森在欧洲那边听到了些小道消息,不知道是否准确...”
周振邦挑了挑眉毛说:“你卖什么关子啊,赶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