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河的手机响了，看到是市长李威打来的，他立刻朝着钱耀祖示意，转身朝着一旁走去。
“李市长，我到现场了，火已经彻底灭了，确实存在一定程度的空气污染，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只要火一灭，应该很快就能吹散。”
“那就好，省里有会要求必须参加，我不能亲自过去，那边就交给你了。民生事大，柳河村的情况摸清楚，暂时不适合居住的，择地安置，这件事必须做好，让村民不要有后顾之忧。污染问题也要尽快解决，当初定好的是三个月，绝对不能延期，还要保证结果。”
李威没亲自过来，而是交给常务副市长赵明河带队，其实是有原因的，但他心里对柳河村的情况非常关心，老村书记带着村民回去了，得到了李威的承诺，临走的时候一直拉着李威的手，那种情形让人动容。
秘书刘茜被感动的掉了眼泪，没有任何演的成分。
省里提前下发通知开会，会议内容比较重要，不准缺席，同样是给赵明河证明自己的机会，项目是他审批的，这么快就出了事，毕竟是常务副市长，等于是李威的左右手，李威想给他一个机会自证清白，就看他能不能自己把握住了。
“我会盯紧，按照领导的意思处理这件事，相关部门已经开始工作，后续调查结果，随时向领导汇报。”
“辛苦了。”
电话挂了，赵明河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心里的一块石头稍微落了一点，李威去省里开会，意味着他不会突然出现在柳河村。
这就给了可以操作都时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钱耀祖，朝着他摆手。
"你跟我过来。"
钱耀祖连忙一溜小跑来到近前，现场味道太冲，赵明河上了车，钱耀祖也跟着上了车，司机很识趣的下车，朝着远处走去。
"李市长非常关心这件事，我再说一遍，你那些油的来源，记录必须做干净了。李市长去省里开会，谁都说不准什么时候突然杀过来，今晚是最后期限，把能处理的东西全部处理了。"
钱耀祖连连点头，"赵市长，您放心，安排。"
"还有，县里那边我会处理，不会让人把火烧到你身上。你给我管住你那张嘴，县里的人靠不住，翻脸比翻书快。"
钱耀祖点头，"赵市长，我明白。我就老老实实按你的安排做，肯定没错，您是组长，您说了算。"
“下车吧。”
钱耀祖满脸带笑从车上下来，很快赵明河带着人朝着万安县县委赶去，随行的秘书提前通知了万安县县委办，常务副市长赵明河，同样是这次调查组组长马上就到。
车子发动，驶出柳河村，朝着万安县城的方向去。
路况不算好，坑洼的路面让车子颠簸得厉害。
赵明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
严谨今天在会议室里看他的那一眼，他到现在都没忘。
车子驶进万安县委大院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大门两侧站着两排人。县里的主要领导都到了。
县委书记刘恒站在最前面，西装外套穿得整整齐齐，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他身后是万安县县长、县委办主任、分管环保的副县长、县纪委的一把手，还有七八个叫不上名字的干部，一眼望去，整整齐齐的深色衣服。
车刚停稳，刘恒就快步迎了上来，主动拉开车门，满面笑容地伸出手。"赵市长，辛苦了辛苦了。"
赵明河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刘书记，你我之间就不寒暄了。市里的要求，县里应该清楚了吧？"
刘恒立刻正色点头。"清楚，赵市长您放心，万安县委县政府坚决拥护市里的决策，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
赵明河点了点头，抬脚往办公楼里走。身后的县委书记和县长一左一右跟着，像两个贴身保镖。其他干部隔着几步跟在后面。
会议室已经布置好，长条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矿泉水摆了一圈，每个座位前还放了一个印了"万安县人民政府"字样的笔记本和一支签字笔。
"各位，我就不讲客套话了。市里派调查组来万安县，是冲着柳河村治污项目来的。项目干成了什么样，大家应该比我清楚。我今天来就做一件事，把问题弄清楚，把责任分清楚。"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环保局、城建局、发改委，这些部门回去以后把手里的审批材料全部整理好，明天中午之前交给调查组。县纪委配合市纪委，对柳河村问题进行调查权，主要是村民反应情况阻拦和不作为情况，具体这么查，你们自己来定，按程序来，严肃认真。"
万安县委书记刘恒不停点头，矛头指向镇里是好事。
"还有柳河村村民的诉求，市里非常重视。那些住院的村民，县里马上安排人对接，医疗费用先由县财政垫付，后续怎么解决再说，对污染严重区域进行转移，妥善安置。"
"好的赵市长，我来安排。"县长连忙应道。
赵明河点头，"我说句实在话，柳河村的事闹到这个地步，既伤了老百姓的心，也损害了市政府的公信力。万安县作为直接责任方，必须拿出态度来。不是做给市里看的，是做给老百姓看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明河从始至终没有提到钱耀祖的名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秉公办事的姿态，滴水不漏。在座的县领导都知道，柳河村的工程方是耀祖科技，而耀祖科技的老总钱耀祖跟市里某些人走得很近。
赵明河不提，恰恰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
刘恒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赵市长，您说得对，万安县责无旁贷。我也表个态，凡是跟柳河村项目有关的责任部门和责任人，不管涉及谁，县里绝不护短。我已经让人做了初步梳理，有几个直接责任人，该处理的今天就处理。"
赵明河挑了挑眉，"说说看。"
刘恒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声音沉稳。"县信访局信访科科长徐峰，柳河村村民第一次到县里反映情况的时候，他接待的。当时村民提交了一份书面材料，反映施工方焚烧有毒物质，污染环境。徐峰没有按程序呈报，而是把材料压在了自己抽屉里，私下打电话给镇里'协调解决'。这是严重失职。"
赵明河点了点头。"还有呢？"
"分管环保工作的副县长郑国同志，县环保局接到过一份关于柳河村焚烧污染的举报信，郑国只是签了个'请环保局核实'的批示，然后没有再跟进。作为分管领导，监管失位。我建议先停职，接受调查。"
"停职的事，按照组织程序来办。该走的手续走完。"
"好，我立刻安排。"
刘恒合上笔记本，又看了赵明河一眼，似乎在判断他的态度。
气氛有些微妙。
在座的县领导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都在掂量同一个问题。
赵明河到底是要真查，还是做做样子？
刘恒继续说道，"镇里那边的责任更大。柳河村隶属河湾镇，镇党委书记于大鹏和镇长在这个项目上的监管基本处于空白状态。施工方调整方案，镇里从没有正式上报过。市里招标的项目，县里不知道，镇里不报，施工方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这已经不是失职了。"
"于大鹏现在什么状态？"赵明河问。
"还在镇上，县里通知他明天来接受谈话。另外镇长也一并停职，镇里相关分管领导按情况分别给予党纪政纪处分。镇里的事，县里不打算手软。"
赵明河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行，就按这个方向办。回头把处理意见报给市里。"
刘恒松了一口气，合上笔记本，朝旁边的县长使了个眼色。县长立刻接过话头，"赵市长，您一路辛苦了，我们在食堂准备了一点工作餐，您先……"
"不用了。"赵明河站起身，"我晚上还要跟调查组碰个头，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记住，柳河村的事没有查清楚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松懈。"
众人纷纷起身。
赵明河往外走的时候，刘恒跟上来陪在一旁，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赵市长，有件事想单独跟您汇报一下。"
赵明河看了他一眼，脚步慢了下来。"什么事？"
刘恒凑近半步，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今晚想请调查组的领导一起吃个饭。"
“心意领了。”
赵明河摆手，他平时就是以廉洁自律自居，“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明天我会去柳河村。”
“明白，明白。”
县委书记刘恒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在暗示自己，明天之前把村里的事给解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