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那十几尊暗影战将分作三个方向朝焚母包抄而去。
这些暗影战将，彼此之间，心灵和意识都是相通的，配合起来，自是天衣无缝，进退有据，竟然在焚母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堪堪坚持下来。
一...
庭院里萤火虫般的光点正从古树叶片间浮起，如风站在树下，指尖捻起一粒微光，那光芒在她掌心缓缓旋转，映得眉心深渊邪纹忽明忽暗。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光点消散——像极了当年父亲被裁决会围杀那夜，东皇钟碎裂时迸出的最后一缕金芒。
“丫头，发什么呆？”紫玲不知何时踱到她身后，指尖一挑，将一枚青玉符塞进她手心，“夜母刚让人送来的，说是‘六部集会前的伴生契’，签了它，你就能临时调用母巢三成虫脉灵流，哪怕你体内深渊之力暴走，也能压住半个时辰。”
如风低头凝视那枚玉符，符面刻着六道交错的甲壳纹路，中央却空着一块菱形凹槽——那是留给盟主印鉴的位置。她忽然想起方才夜母王座后壁上悬挂的虫族古卷，卷轴边缘焦黑蜷曲，隐约可见一行蚀刻小字：“六脉同源，唯主可契；若无主印，反噬其魂。”
她指尖微颤，没立刻签下。
“怎么？怕反噬？”紫玲轻笑，指尖划过玉符背面一处极细微的裂痕，“这符是夜母亲手炼的，裂痕不是缺陷，是活契。你若真能镇住深渊种，它自会愈合；若镇不住……”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那就说明你还没资格坐那个位置。”
话音未落，庭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贱驴嘶鸣着撞开廊柱，鬃毛炸开如刺，四蹄踏地竟震得整座庭院嗡嗡作响。它身后跟着紫锋，甲虫复眼泛着冷光，六足齐刷刷钉入青砖缝隙，硬生生刹住冲势。
“出事了！”贱驴喘着粗气，驴脸上再无半分戏谑，“底城那边……塌了！”
众人齐刷刷扭头。
韩天第一个冲到廊边，抬手撕开一道虚空裂隙——裂隙对面，正是底城矿区入口。但此刻那里已不复往日灰蒙蒙的压抑，而是被一片翻涌的暗紫色潮水彻底吞没。那潮水并非液体，而是无数扭曲蠕动的肉质触须，每一根都裹着细密鳞片，在余烬尘埃中泛着病态荧光。触须中央，一座残破神骸骨架正被强行拔起，骨架胸腔处裂开巨口，喷吐出浓稠如血的雾气。
“深渊裂隙……提前开启了？”黄少天瞳孔骤缩。
“不是裂隙。”紫锋猛地跃上韩天肩头，复眼急速频闪，“是活体！那骨架在呼吸！”
话音未落，一道凄厉尖啸撕裂长空。只见那神骸骨架眼窝深处亮起两点猩红——不是光，是两簇燃烧的、带着神性烙印的火焰。火焰中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嘴唇开合，声音却直接碾过所有人的识海：
【吾名奎恩……归来。】
如风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声音太熟悉了。不是记忆里的，是血脉深处本能的战栗——父亲斩杀奎恩时，她尚在襁褓，可此刻那声“归来”，却像一把生锈的钩子，狠狠拽出她颅骨深处某段被刻意遗忘的碎片：婴儿床边摇晃的银铃，母亲哼唱的安眠曲，还有……一道缠绕着深渊气息的、温柔抚摸她额头的手。
“不对！”她猛然抬头，死死盯住贱驴，“奎恩的残魂不是被我吸收了吗？深渊之核明明已经……”
“谁说吸收了就等于消化？”贱驴喘着粗气，驴眼布满血丝，“你吸的是力量，不是魂魄！那小子临死前把本命魂印钉进了神骸荒原的地脉裂缝里——等的就是今天！”
紫锋六足一蹬，凌空悬停：“不止如此。他借用了巫炤的‘蚀神术’，把整个底城矿脉当成了祭坛。那些触须……全是被深渊污染的矿工尸骸！”
庭院寂静如死。
远处穹顶上，几朵虫皇花悄然凋零，幽蓝花粉簌簌落下，在半空便化作灰烬。
如风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暗红色雾气自她指尖溢出，不再是失控暴走的狂乱，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试探。雾气飘向空中，竟与远处神骸骨架喷吐的血雾遥遥呼应，彼此牵引，形成一道纤细却无比稳定的光丝。
“他在召唤我。”她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用深渊之核残留的共鸣……他在告诉我，他没死，他一直等着我，等我彻底觉醒。”
韩天一步跨到她身侧，手掌按在她肩头，掌心温度滚烫：“如风，别信！那不是奎恩！是巫炤的饵！”
“我知道。”如风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底已无波澜，“所以我要去。”
“你疯了？！”绯夜女皇失声，“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不。”如风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是去收网。”
她走向庭院中央那棵荧光古树，抬手折下一根枝条。枝条断口处渗出银色汁液，在空气中迅速凝成一枚寸许长的银针。她将银针刺入自己左腕，鲜血涌出，却未滴落——那血珠悬浮着，被银针引动，竟在半空勾勒出一幅微型星图。星图中心，赫然是神骸荒原的轮廓，而底城方向，一点猩红正在急速扩张。
“夜母给我的伴生契……”她忽然笑了，笑意凉薄如刃，“从来就不是为了让我借用虫脉，而是为了让我定位深渊裂隙的锚点。六部集会前，必须有人先斩断奎恩与巫炤的联结——否则，十日之后，六大部落还没坐稳，底城的深渊潮就会吞掉整个神骸荒原。”
紫玲脸色骤变：“你早就算到了？”
“不算到。”如风将银针收入袖中，腕上血痕已自动愈合，“是父亲留下的。”
她指尖拂过眉心，深渊邪纹微微发亮：“东皇钟碎裂时，有三块碎片没被回收。其中一块……就在底城矿道最底层。父亲把它铸进了奎恩的魂印里，作为保险栓。只要我亲手取出那块碎片，奎恩的‘复活’就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献祭——而巫炤，将永远失去撬动深渊之力的支点。”
黄少天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佩刀，扔给如风：“北冥新锻的‘断渊刃’，专克深渊秽物。”
芙蕾雅取出一枚水晶吊坠：“光明神力凝华，持此物可护神魂不堕。”
龙泽璃月摊开手掌，掌心浮起一滴赤金色血液：“龙族真血，三息之内，焚尽一切寄生邪祟。”
如风没有接任何一件。
她只看向韩天：“借我一剑。”
韩天愣住。
“不是你的剑。”如风目光灼灼，“是凌峰前辈的剑意。”
韩天喉结滚动，终于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指尖凝聚一点金芒——不是神职之力，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锋锐的意志。金芒暴涨，化作一柄虚幻长剑，剑身流淌着混沌初开般的纹路，剑尖直指如风眉心。
如风闭目，任那剑意刺入识海。
刹那间，无数画面轰然炸开：
——暴雨倾盆的断崖，少年凌峰持剑劈开雷云，剑气所至，九天之上竟裂开一道纯白缝隙；
——熔岩翻涌的地心，他单膝跪地，以脊骨为砧，将半截神骸锻造成剑胚；
——最后是神骸荒原，他站在如今如风站立的位置，仰望穹顶虫皇花，嘴角噙着笑，对虚空低语：“若有一日我化灰，此剑必归如风手中。”
剑意入体，如风周身衣袍猎猎鼓荡。辉金圣衣在她背后无声浮现，金纹流转，竟与韩天指尖剑意同频共振。她睁开眼，瞳孔深处金芒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的暗红覆盖。
“我走了。”她转身，走向庭院尽头那扇通往地脉的青铜门。
“等等！”贱驴突然吼道，“那小子……王二柱呢？！”
众人这才发现，自奎恩现身起，王二柱便一直站在古树阴影里，垂首不动。此刻他缓缓抬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色光斑正在缓慢旋转。
“他……好像不太对劲。”紫锋复眼急缩，“灵魂波动……和凌峰主人巅峰时期，完全一致。”
如风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让他跟着。”
青铜门轰然洞开，幽暗阶梯向下延伸，尽头是翻涌着暗紫色雾气的地脉通道。王二柱迈步踏入，身影即将被雾气吞没时，忽然停住。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淡金色火焰无声燃起，火焰中心，一枚微小的、刻着混沌符文的印记正缓缓旋转。
那印记，与如风袖中银针上的星图，严丝合缝。
雾气翻涌，阶梯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跨越了十年光阴，又像刚刚响起：
“原来……你一直在等我回来。”
青铜门缓缓合拢，地脉通道内，金焰与血雾无声交织，最终融为一道刺破黑暗的、无可匹敌的光。
庭院里，虫皇花重新绽放，幽蓝花粉如雨洒落。紫玲望着紧闭的青铜门，忽然轻声道：“你说……他究竟是王二柱，还是凌峰？”
没人回答。
唯有贱驴盯着门缝里漏出的一线微光，驴耳朵抖了抖，喃喃道：“蠢丫头，还问什么问……能点燃混沌心焰的，从来就只有一个凌峰啊。”
话音未落，那线微光骤然暴涨，如利剑般刺穿庭院穹顶，直贯云霄。暗紫色天幕被撕开一道狰狞裂口，裂口深处，无数星辰正沿着既定轨迹，开始重新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