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斯清不假思索地回答:“臣妾说的都是真话啊。反正臣妾是没有实权的皇后,也就不怕再被罢免,但是臣妾真的不想皇祖母含冤而死啊。所以就算是皇上不愿意相信,臣妾也要斗胆把真相说出来。若是皇上因为要治臣妾的罪,臣妾也无憾。只为老太后求一个清白。”
诺盛生惊讶地瞧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若不是因为他早已知道了真相,他还真要被她的说词给蒙骗了。只可惜她这伪装得再好,也动摇不了他的怜悯。
他心里对她是无比的厌恶和痛恨,可为了大局为了国家社稷,他又不能将她怎样,只说:“你说的,朕会考虑,这事儿,就不劳你费心了,朕自有决断。”
“太好了!”秦斯清觉得诺盛生是相信她了,无比兴奋。
诺盛生点点头,警告道:“在朕查出真相前,严禁你四处向人说起这件事情。明白吗?这是有损皇家声誉的事情,朕希望你能为皇家的名誉着想。”
“是,知道了。臣妾会听话的。”她暗暗得意,暗想,宋灵素,你等着瞧吧,等着受死吧。然后在心里狂笑。
这是老太后丧礼的第一晚,所有的人都静坐守夜。
整个万寿宫,灯火通明,人山人海,弥音缭绕,香火不断。
上半夜的时候,大家哭得筋疲力尽,所以下半夜守夜的时候,个个坐着都在打瞌睡。
谁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子熬夜,完全支撑不住。
诺盛生自己也体力不支,只想睡觉。可这是规矩,只能死撑。
守夜的时候,大家都沉默不说话,各自都在思考自己的问题。
因人而异,每个人想地都不同。
孟多闻只想吃喝,菊仙棠只想钱,大家想的都是自己的私欲。
宋灵素想的还是和穿越有关的事情,设想着若是自己没有穿越,那么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诺盛生则想着,三日后该怎样呢。
因为这是丧礼,大家不能沟通,只能默哀。
即便耳畔是嘈杂的木鱼声念经声,他们还是想睡觉。
终于熬到天明时分,大家才齐齐去睡觉。睡两个时辰,然后轮流守丧。
宋灵素带着一声的疲惫和大家回到晨星宫,谁也没有了说话的欲望,皆倒头就睡。
睡醒了就继续赶灵堂去,吃饭都变得敷衍了事,以至于孟多闻觉得自己这几日都没有吃饱。
这三天,大家都过得疲惫不堪,生活作息被打乱了,彼此间的沟通也少了,不过这三天,大家本身说的话就不多。
三日后,老太后如期下葬,被葬在了皇家陵园里,皇家陵园在皇宫后面不远处。
这陵园里葬着诺盛生的祖祖辈辈。
当宋灵素看到这个雄壮的皇家陵园时,惊讶了,一种厚重的浓烈的令人激动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她在这里感受到了生命的奥秘,自然的奥妙,万物在这里都变得渺小了,连同她的生命。
这些墓碑证明着这些逝去的人曾经活过,和她一样曾经会哭会笑有着丰富多彩的生活,可是现在他们永远地躺在了地面之下,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经历了什么,曾经活着会是什么心情。
老太后的灵柩下土,一座花岗岩的墓碑毅然挺立,一条原本鲜活的生命,变成了僵硬的墓碑。宋灵素是无比的悲怆,她知道自己也终将有这么一天,但她不希望这一天的到来。
大家排列在老太后的新坟前,和老太后做着最后的告别。
梅佳欣的眼睛依然看不见,她只能用手去触摸老太后的墓碑,摸到墓碑时,她又潸然泪下。因为想起了过世的母亲,可是连摸摸母亲墓碑的机会都没有。她只有借着摸老太后墓碑的感觉来假想自己摸母亲墓碑的感觉。
秦斯清见梅佳欣哭,假意安慰:“佳欣,佳欣,莫哭了。太医说你不能再哭了,好了,不哭了。”
宋灵素看着她矫情作态的样子,不予理会,大家也不吭声。
诺盛生只是重重一声叹息,说道:“我们回去吧。这几日大家都没有休息好,晚上都好好睡一觉吧。”
于是大家又齐齐回到各自的住处,还真是困乏了,大家皆是倒床就睡着了。
这晚诺盛生失眠了,想着自己明日就要出宫了,好像不舍得了,好像有牵挂了。之前的那次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宫,为了百姓的生死,但是现在看到了生死,就知道了生命的脆弱,所以不舍得离开了。更怕离开了就是诀别,就好像和老太后之间。
所以他也怕自己和自己的妻子之前也会是一别成永远。所以他也不似三天前那么强烈地想要回到瘟疫之地。
这让他纠结不已,因为他不允许自己在宫里享福,而做逃兵远离瘟疫之地。
难以抉择的他,无心睡觉,独自来了蒲姬宫。
有了在瘟疫之地历险的经历,如今再来蒲姬宫,他的心情与从前是不一样的。
现在来到蒲姬宫他会觉得这里祥和宁静美好,是他心灵的寄托之地,比起百姓的苦难,他自己遭受的苦难算什么呢。
纵然他很小丧母,但他衣食无忧,还得到最好的教育。
而瘟疫之地有很多很多的孤儿,温饱不说,连生命都岌岌可危。
一想到瘟疫之地,他就痛心疾首。
这一阵子,他虽然一直忙碌着,没有片刻空闲,但是他的身体和心灵都极度空虚,大概是没有寄托和信仰,没有人在他身边可以给他安慰。
在母亲曾经住过的蒲姬宫,他的心灵得到了一些安抚,但这并没有让他真正心灵充盈。
他知道,自己内心里渴求的是谁,想要陪伴的是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害怕靠近她了,明明是很想和她在一起,却没有勇气。连告诉她真心话的勇气都没有。他觉得自己似乎是变得怯弱了,又好像是更爱她了,所以才不知道要如何去表达爱了。
没见到她的时候,他无比想念她,可是见到她了,好像没有了那种疯狂的思念的折磨。
现在,他没有见到她,心里自然是思念她的,是渴求见到她的。
可是又真的真的害怕和她走近了,怕舍不得离开她去瘟疫之地,他心里生出很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