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菊仙棠蹙眉,好奇地正要问宋灵素是怎么回事。
宋灵素先是一愣,然后说道:“传他进来。”
她想应该是阿力来了,一定是阿力说愿意来晨星宫当差,满心期待。
就算是阿力不答应来晨星宫当差,但是能来告知,其态度也是让她很满意的。
至少证明他有认真地思考过她的要求,有把这事和她这个人放在心上。
她对他的感觉又立刻加分不少。
果然是阿力,她笑着正要说:我就知道你今日回来。是已经想好了吗?
她素来是求才若渴,所以想要主动问话。
没想到话还没有说出口,阿力扑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哀求道:“请娘娘救救奴才,请娘娘救救奴才!”然后给她一直磕头,那额头敲着地面声声沉闷。
菊仙棠和宋灵素都惊讶地望着他,宋灵素问他怎么回事,有话起来说。
于是不愿起身的阿力,跪在地上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要宋灵素立刻前去营救他的师兄。
在知道情况的那一瞬间,宋灵素有想过自己亲自过去处理此事。
但冷静片刻后,她觉得亲自去不妥:
首先,现在去,也不知左香槐是否还在场,扑个空,岂不是被人笑话。
其次,不过是太监和左香槐的矛盾,自己亲自去的话,确实有失身份。
第三,她不想和谁有正面矛盾,既然菊仙棠在,为何不叫她去对付左香槐呢。那么她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其四,左香槐素来作恶多端,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而她自己是有身孕的人,若是因为插手此事,而不小心动了胎气,岂不是得不偿失?
于是她将菊仙棠拉到一边小声说了几句叮嘱的话,要菊仙棠去处理此事。
虽然菊仙棠觉得为卑微的太监这么去做,很没有必要,但是想着左香槐在裁缝院撒野,为所欲为又很是气愤。
她原本以为,宋灵素最是心软,一定会答应阿力的请求,所以原本想着是和宋灵素一起去看热闹的。
可没有想到现在宋灵素不去,要她去处理此事,对于宋灵素的交付,她觉得是重任,不能辜负,于是点点头,答应了。
阿力心想,这是菊贵人吗?菊贵人去有什么用呢?得宋灵素去才行啊。
可既然宋灵素不去,他也只好带着菊仙棠火速奔往裁缝院。反正也算是个救兵,多少可以跟左香槐抗衡一下。
裁缝院里一如往常的安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菊仙棠瞧着安静的院子,根本就不像发生过什么人命大事的地方,走进屋子,才不小地吓了一跳。
只见阿柴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原来左香槐本来想要阿力提水来,然后她继续折磨阿柴来发泄心里的愤懑,可是左右都不见阿力来,她怕阿力去找梅佳欣或者是宋灵素来,于是溜之大吉了。
临走前,叫手下人,用剪刀刺死阿柴,又伪造了阿柴手握剪刀刺自己腹部致死的假象。
杀死阿柴,是为了灭口,亦是怕以后阿柴会报复,至于阿力,她根本没有把他放眼里,觉得阿力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小太监。
“师兄!师兄!”阿力撕心裂肺地朝阿柴扑过去,匍匐在阿柴身上痛哭。
菊仙棠看着眼前场景,惊讶道:“你,这是你师兄?他怎么自杀了?”
阿力哭而不语,暗想,你这个笨女人,我师兄像是自杀吗?这分明就是谋杀。
对于菊仙棠的事情,他多少有点听说,所以不想跟她说任何一句话。
抱着阿柴,撕心裂肺地叫了几声,然后沉默不语了。
菊仙棠觉得这里死人了,还是远离是非之地才好,于是也没有说话,悄悄地离开了。
阿力对师兄的大声呼唤,惊动了裁缝院里的裁缝师们。
一直忙于手头活儿的裁缝师们,只知道左香槐之前来了,但是并不知道阿力和阿柴屋子里发生的事情。
毕竟这种事情,谁都不会预料到。
所以左香槐什么时候走的,大家自然也不知道。
若不是阿力痛彻心扉地哭泣,阿柴死了然后被埋了,估计也不会有人知道。
太监裁缝师们纷纷走出房间,来到阿力的房间,上百人把屋子里外站满了。
“阿柴……阿柴怎么自杀了?"几乎所有的人都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有什么想不通的呢,好好活着多好啊。为什么要自杀呢?”
“大好的青春,大好的人生,不值得轻生啊。”
“可惜了一个人才啊,这裁缝院最有前途的就是阿柴啊。”
“天嫉人才,可惜,真的可惜。”
人们除了惊讶,更是对其才华的惋惜。可人终究是死了,这世界上也不会再有阿柴了。
在人们的纷纷叹息无奈声中,阿柴被抬起放到了门板上。
阿力难过地跌坐在阿柴躺的门板上,双手紧握阿柴的手,不愿意松开。
他内心悔恨不已,都是因为他,师兄才丧命的,若是他不那么倔强任性,若是他按照左香槐说的去做,那么师兄或许会平安无事。
可是现在悔恨有什么用呢。
他想,一定是左香槐故意杀死了师兄,然后伪造了师兄自杀的假象。
他才不信师兄会自杀,刚才师兄还跟他畅想着未来,说老了,要买房买地,要娶媳妇,要住一起,要互相照顾……这样的师兄不可能自杀!
他内心对左香槐充满了仇恨,暗想一定为师兄报仇。
他神情冷静,意志坚定,觉得此事是往后的人生里最重要的事情。
不一会儿来了收尸的太监为阿柴收尸,然后将其尸体按宫廷办法处理掉。
待人们散去,阿力疲惫地开始收拾屋子,情理地上的血迹。
在一滩血迹旁,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不完整的红色的“左”字,左字的倒数第二笔只写了一半。
看见这个字,好不容易不哭泣的阿力,又哭了起来。“师兄,师兄……”他手指轻抚着那半个左字,声泪俱下。
他哭是因为想着师兄死之前,用手指费力地在地上写字,但是一个字还没有写完,就这样去了。
他此刻难受痛苦极了,没能见到师兄最后一面……那一刻,师兄一定也很难过吧。
他瞧着那半个左字,然后咬破自己的手指,把左字剩下的一半写完整。
他在心里再次暗暗发誓:师兄,我一定为你报仇!你是为我死的,你让我往后怎么能安心地活着呢,我欠你一条命,我要如何还给你?师兄!我一定要杀了左氏,为你报仇!
从前阿力从来就认为人们应该一笑泯恩仇,应该宽容大度,原谅众生,可是,现在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他完全不这样想了。
推翻自己之前的观点,他觉得血债就要血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定要给敌人最致命最沉重的打击,致其精神崩溃,而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生命终结。左香槐,等着吧,我暂时不会杀你,但我会叫你生不入如死!我要让你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之中。
话说宋灵素见阿力只是来托她办事的,并不是来投奔她的,颇为失望。
虽然当时,她觉得派菊仙棠去处理此事较为妥当,可是事后她又觉得,或许自己亲自去更好。她担心自己没有去,阿力会失望。
也不知道阿力的师兄怎样了,不知道左香槐又是怎么蹂躏下人的。
菊仙棠离开裁缝院,来到晨星宫,跟宋灵素说了阿柴自杀的事情。
宋灵素颇为惋惜,说,阿柴一定是宁死不屈了,有骨气!
菊仙棠又说:“幸好你没有去,晦气。我现在见了,都觉得一身阴气。那左香槐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弄得后宫鸡犬不宁。得让皇上把她教训一番才好。”
话说左香槐又弄死了一名太监,她内心又恐惧又刺激又激动又狂喜,好似因为弄死了一个人,内心里之前因为失宠的愤怒和怨恨都消失了。
于是她想,原来杀人是如此地舒服酸爽,以后凡是敢跟她作对的,她就见一个杀一个
再说了,她弄了一个阿柴用剪刀自杀的伪像,人们谁都不知道阿柴是怎样死的,再说了,一个太监而已,谁会关心呢。
又说这阿力将地板上的血迹清洗赶紧后,坐下裁缝院一僻静的角落里忧思,一边追忆师兄,一边计划自己以后的生活。
他知道要为师兄报仇,只是做裁缝是不行的,一辈子都弄不死左香槐不说,说不定反倒是要被左香槐弄死。
带着一颗要为师兄报仇的心脏,他决定立刻去找宋灵素,怕晚了就没有机会了。
宋灵素正要睡觉,见阿力来了,很是惊讶,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
阿力声音哽咽,却又无比坚定地问:“娘娘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宋灵素非常温和一问,知道他的师兄死了,他现在糟糕的心情。
“娘娘之前说要奴才来晨星宫当差,奴才说回去考虑一下。现在奴才考虑好了,奴才决定往后跟随娘娘,唯娘娘马首是瞻。”
宋灵素满意一笑,却不露出大喜的样子,说:“很好,我也希望如此。”
“不过,不过,奴才有一个请求,能否让奴才完成一件事情之后再到晨星宫来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