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然心里难受。你知道我最重感情，所以到现在还走不出阴霾。或许找到一个能替代老酒儿的人，才能缓解这种忧思。”宋灵素很是无奈长长一叹。原来生活里有这么多的无奈。
阿琴机灵一笑：“那这得跟皇上说才好啊，他一定知道谁最像老酒儿。”
宋灵素噗嗤一笑，说：“是，你还真机灵。我也这样想。”
“陛下今晚会来吗？”阿琴问。
“会。”宋灵素点点头。
她和诺盛生两天前，就约了今晚见面。
诺盛生对于自己未出生的孩子充满了无比的期待和爱意，对怀孕的宋灵素更是感慨又感激。
作为一名男子，能有女人为他生育孩子，这恐怕是让他们最最期待和激动的事情了。
是夜，天空一轮弯月，繁星点点。
宋灵素很喜欢看夜晚的星空，那些星星蓝蓝的绿绿的，非常清澈明亮，似乎离她很近，又似乎离她很远。
一整片的夜空里的星星是那么的美，那么神秘。
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美的星星，也是她穿越后最大的收获。
从前的２１世纪，天空是阴霾，一年时间里无论晴雨天都见不到星星，见到的月亮都像是躲在帐幔里的感觉。
她无比痴迷地数着星星，想着古往今来和星星有关的人和事，什么张衡数星星啦，什么小王子的玫瑰啦，什么爸爸去哪儿主题曲里kimi呆萌地说：爸比，你会唱小星星吗？
望着夜空，数着星星，心里非常平静，站在院子里的她，似乎觉得四周都空旷了。
她隐隐觉得自己的身子微微漂浮了起来，悬在了空中，离那些星星越来越近，就好像自己也变成了宇宙中的一颗星星，和别的星星遥遥相望……
这种错觉，让她觉得自己很卑微渺小，觉得自己的喜怒哀乐那么的微不足道，觉得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心里突然空了，又似乎是充盈了，通透了。
想着自己很久之后，会像老酒儿一样，没有了生命，离开这个世界，心里生出一丝敬畏地惶恐，但又无比镇定。
因为每个人无时无刻地都清楚知道自己的生命终有逝去的一天，这是多么无奈而悲哀的事情，但人们都习惯在这样的情绪里苦中作乐。
刚刚吃过的汤圆糯米香气，还在喉间徘徊……
此时此刻的心情和感觉都难以言说，虚幻和现实又美又残酷。
“皇上驾到！”太监高声禀报。
这声音将她从一个人的沉思里拉回了现实，她很不情愿地调整情绪，脱离自己的个人世界。
“皇上吉祥。”她笑着说，脑子里依然是刚才看到的那片星空。暗想，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和他，那么就不会有不开心的事情。
“爱妃，朕来了。”诺盛生心情极好，脸上荡漾着桃花。
“陛下，喝酒了吗？”她闻到了空气中他带来的酒味儿。
“吃了一些米酒。看来这酒很香啊，这么远你就闻到了。”他笑着走近她，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是左贵人酿的米酒？”宋灵素问。
“对啊。不知道为什么，朕对这米酒特别有感觉。每天都想着喝。”
“是吗？”宋灵素突然觉得心头好失落。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的，可没想到现在的她还是在乎的。
原来左香槐给皇上喝的米酒，根本就是她宋灵素酿的。
她知道皇上最喜欢酒，所以为了帮左香槐而将自己酿的米酒送了过去。
她酿米酒其实是跟２１世纪的妈妈学的，有一次妈妈做醪糟时间放长了一点儿，然后醪糟就变成了酒味重的酒了……于是她也就知道怎么用大米做米酒了。
之前她也不会做米酒，现在她做米酒，其实是做给死去的老酒儿的。
她很后悔，在老酒儿活着的时候，没有能让老酒儿喝到她做的米酒。
若是老酒儿还活着，一定会很喜欢喝她做的米酒。
有时候她也想，人都已经死了，这样做还有什么意思呢？可她又想，不做也同样没有意思啊。所以索性就这样固执地做米酒，也当给自己养成一个好习惯。
那米酒的香气淡淡的，散在空气里闻不出酒味儿，只让人觉得香。
所以诺盛生每次来晨星宫都闻到了那股米酒香，却不知道那是酒，以为只是普通的或者神秘的幽香，是晨星宫才有的香气。
诺盛生用力耸了耸鼻子，深深吸一口气，说：“今日喝了酒，鼻子不灵敏了，闻不出味道了，从前总是在晨星宫闻到一股香气，而左贵人的米酒就让我想起这里的香气，真是很奇怪的感觉啊。所以在槐香苑喝酒的时候，就想起你来。就忍不住来看看你。”他说着吻了吻她的脸蛋。
被他这样一安慰，她的心情好了一些，说：“刚才你在左贵人那儿？”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怎么把他唆使到菊仙棠那里去。
“是啊。朕很喜欢和她下棋，今晚对弈一局，朕又输了。朕的棋艺太糟糕啊。”他自嘲一笑。
“左贵人的确很会下棋，她爹可是源鼎国的棋圣。真想不到左大人的棋艺如此了得。”
“左大人若是不聪明，朕如何放心让他管理国库呢。”诺盛生爽朗一笑。
“说的也是。这国库可不是一般人都能管理好的。但对左大人来说，应该是比较得心应手的事情。”
“那是那是。有他替朕看管国库，朕很放心。”诺盛生抬头看看夜空，牵起她的手，在院子里漫步，“星星很亮。你又在一个人看星星？”
“是啊，星星好美。好像一颗颗很美丽的钻石，若是能摘一颗捧在手里，放在房间里，藏在被子里，那该多好啊。”宋灵素仰望着星空，又摇头，“不过星星永远都只在天上，只能远观欣赏，只能遐想……”
“那以后朕就多来陪陪你，这样咱们一起数星星。”他指着夜空里的北斗星，“这颗星好亮。最大的这颗朕要给它起个名字，叫素儿。”
宋灵素噗嗤一笑，道：“又取笑我了。那我要给那月亮取个名字，叫盛生。”然后点点头，“还真是。陛下就像月亮，臣妾就像星星，臣妾和姐妹们像星星一般围绕着陛下。”
“哈哈，有意思！”诺盛生赞叹一笑，“可惜朕的后宫没有那么多的女子。朕只要你一人就好了。”
“还有咱们的孩子。”她补充了一句。
“对，还有咱们的孩子，孩子也是小星星，朕就是月亮。”他看月亮的眼神和心情都变了。“和你看星星的感觉很美好，以后朕每晚来陪你看星星……”
“陛下……”宋灵素欲言又止。
“怎么了？爱妃想说什么？”他含笑望着她。
“有些话臣妾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当讲。”
“那臣妾就斗胆说了，不管陛下是不是愿意听喜欢听。反正臣妾的出发点是好的，是想要陛下更好。”
“快说啊，你可要急死我了。这说话还真不像你啊。”诺盛生觉得她很奇怪。
她亦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是不想不愿意这么去做的，但那些虚伪自私的话还是说出了口：“下个月陛下就要采选了，这后宫就又热闹了，臣妾恨是期待。
“但臣妾也微微担心，因为新的秀女进宫，之前入宫的姐妹们肯定就会被陛下遗忘。
“想着那些姐妹们，臣妾不免难过，也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因为自己被陛下宠爱，而让她们被冷落。
“真恨不得被她们骂一顿，来缓解释放心里的无奈。
“唉——”她长长叹气。
“然后呢，你想说的是？”诺盛生摊开双手手掌，意思是自己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宋灵素口齿清晰，一点儿也不含糊地说：“臣妾觉得，后宫的姐妹们都是陛下的妻子，理应受到公平的待遇。就算陛下不喜欢其中的几位，但为了给皇家开枝散叶，陛下也应该给她们平等的宠幸的机会。大家都是平等的，所以应该平等地被陛下对待。”
“可是除了你，别的人，朕都不喜欢。除了你，朕真的不想去迎合讨好任何一位女子。”
“可是陛下需要子嗣，需要继承王位的太子，没有很多的小皇子怎么行呢。只有孩子多了，才有更多的选择，才能挑出合适的继承人……”
“朕已经决定了，以后你的孩子就是太子，将来朕会让他继承王位。”诺盛生非常笃定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陛下……谢陛下。”宋灵素微微鞠躬道谢。
“爱妃，别这样。勿拘礼。搞得这么生分。”他双手扶在她的肩上，觌面道，“在你面前，朕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男人，不是皇上，朕不想和你有不平等关系。朕希望自己和你是平等的。这样对你我才公平。”
“能被陛下如此对待，臣妾感激一辈子。只是臣妾也很担心后宫的姐妹们心理会不平衡。”她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假装不经意地帮菊仙棠说话。
“谁会心理不平衡？”诺盛生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