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观星台下,寒风呼呼地刮,宋灵素冻得直哆嗦,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糟糕被他发现了。她有些慌乱地想。
她本来不想打扰他,亦犹豫要不要悄悄离开,但一个喷嚏让他转过身来。
“是谁?”诺盛生猛然转身,疑惑着走下来,“是素儿吗?”
“陛下。”她又打了一个喷嚏。
“素儿……是你吗?你怎么来了。”他立刻跑下来,先是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然后脱下自己的海獭皮貂氅衣给她披上,“来,穿上,别冻着了。这么冷,你怎么了。你怎么知道朕在这里?”
他一边哆嗦着,一边给她披上氅衣,眼睛里带着笑。
尽管她拒绝说不要穿他的衣服,说不要他冻着了,可他还是固执地给她穿上了。
“我不冷呀。陛下,还是你穿上吧。若是你被冻着了,臣妾心里内疚。”她焦急得要脱下氅衣。
他却摇摇头,紧紧拉拢她的衣服对襟,说:“朕不冷。朕身体很好。朕在小时候还冬天里用冷水洗澡呢。”
“那不是很冷啊。能受得了吗?”穿上了氅衣,她觉得身上暖和了一些,但是脸和手还是冷。
他双手捧着她的手,对着哈气,一边揉搓着她的手。
“好点没,暖和些吗?”
见他心疼她的样子,她感动不已,心头一热,点头说:“不冷了,真的不冷了。”
“那朕送你回去,外面太冷了。”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袍子,冻得直哆嗦。
“嗯。咱们快走吧。”她想着他穿得这么少,亦是心疼。
回去的路上,他也不提白天的不快,只问她是如何知道他在这里的。
她笑着说,大概是心灵感应。
他摇头,说,应该是命。就好像在这里邂逅你一样,你救了朕还被蛇咬伤了。手上的伤口好了吗?
若不是现在想起,他几乎忘记她为他受伤的事情。
“早就好了,一点也看不出来,没有伤疤。”她抿嘴一笑。
“幸好不是毒蛇啊,不然朕就会愧疚难过一辈子。”他紧紧牵着她的手。
虽然很冷,宋灵素觉得自己的手都没有知觉了,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比她的手还要冷。
她停下脚步,执意要脱下氅衣,说:“陛下,还是先把衣服披上吧,这么冷,臣妾怎么能让陛下冻着呢。”
“没事没事,朕不能。”他紧了紧她的手,又抬眉一笑,说,“呀,有了,朕想到一个办法了。”
“嗯?”她疑惑地望着他。
他蹲下身子,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说:“来,上来吧,朕背你,这样朕就会浑身暖和了。”
“这……怎么可以呢。陛下是龙体金身啊,臣妾不能。”她坚决不肯。
“快,这是命令,你想违抗圣令吗?”他严肃地瞪着她。
“不是,臣妾不是那个意思啊。臣妾不能……”
在她还在犹豫时,他却手往后一勾,勾住她的膝盖弯,她膝盖一弯,往前一扑,扑倒在了他的背上。
他满意一笑,双手抱着她的双腿,就轻松地站了起来。
她难为情地趴在他的背上,双手紧紧缠绕在他脖颈上,脸凑在他的耳朵旁贴着。
“臣妾很重呢,陛下背着很吃力吧?”
“不重,一点也不重。朕现在觉得暖和多了。”
“陛下,还是让臣妾自己走吧,这样不好,臣妾这么重,还是自己走吧。”
“乖,听话。朕要一口气把你背到屋子里。”
“陛下……”她感动得眼眶发热。
就算他再身强力壮,可怎么说都是背着一个人,走了一段距离后还是有些气喘。
不过他一点也不想将她放下来休息,舍不得。
他很喜欢自己这样背着她,心里无比满足,开始疾步走的他,脚步慢了下来。
“今天你还好吗?没有谁说什么吧?”他问。
“臣妾很好呀。也没有谁说什么呀。”
“没有人说朕和小太监的事情吗?”他没忍住自己笑了起来。
“没有。”她立刻否认道,生怕说实话他会心情受影响。
他似不信,疑惑问:“是吗?”又低头小声嘀咕,“应该不可能呀。”
“真的没有。真的。”她非常坚定地说。
见她如此坚定的回答,他信以为真,轻松了几分,以为后宫的妃嫔还不知道此事,他想或许是太后封杀了消息吧。
“那就好。朕就怕大家都知道了,到时候大家会奇怪。”
“何须怕他们,反正那又不是真的。陛下正好可以通过此事,来证明谁是忠臣,谁是奸臣呢。”
“此话怎讲?”
“那还不简单,心疼陛下的就是忠臣,置陛下于死地的就是奸臣。”
他恍然大悟,点点头,说:“你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对,有失有得,朕可以通过此事来了解人心。”
她见他有些气喘,于是说:“陛下,还是放臣妾下来吧,臣妾自己能走,你每天工作那么累……”
“不累不累,朕每日再累,只要能看到你,心里想着你,就觉得值得了。”他感慨道。
“陛下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像个老头子一样。”
“朕的心里住着一个小老头儿啊,每天为这些事焦头烂额,能不老吗?”
她听了很难过,心疼道:“陛下……”
“嗯?”他抬眉,侧过头,仔细聆听,她却没有了下文,只是抱着他的头。
他继续朝前走,说,“快到咯。怎么样,朕很厉害吧,一口气就把你背回来了。”
“是,陛下很棒。”她立刻笑着奉承。
到了晨星宫门口,他将她放下来,对她说:“好了,你进屋去吧,外面冷。”
她一边脱氅衣给他穿上,一边问:“陛下,你不进屋吗?”隐隐感觉他要走,一阵心酸。
他一丝苦笑,穿好氅衣,说道:“朕今晚就不陪爱妃了,爱妃自己一个人要乖乖睡觉哦。”
“为什么?”她问。
“因为……因为朕要回书房看奏折啊。”他挠了挠后脑勺,明显是心虚了。
她一阵失落,紧紧将他环腰抱住,依依不舍道:“陛下,留下来陪臣妾呀。陛下,别走呀。”
他轻抚她的后背,安慰道:“明晚吧,好吗,今晚不行。”
“为什么?”她不满地问。
“因为要看奏折呀。”
“真的?”想着他或许是要去皇后那里,她就格外难过。
“对呀。白天心情不好,就没有看奏折,但那是朕的工作啊,朕必须去完成呀。”
“那臣妾陪陛下……”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的话是多余的。
“你就乖乖睡觉,朕忙完工作再睡。一定会忙到很晚,今晚就不能陪你了。你就一个人睡,要乖哦。”他耐心哄道。
“不要。”她撇着嘴角,眼泪要流出来,脸贴在他的胸窝里。
“朕也舍不得爱妃啊,可是,这也没有办法呀。好啦,乖,来,听话。”他轻抚着她的后背。
“不要。”她犯倔了,双手反而抱得他更紧了。
他感受到了她抱在自己腰间的力量,很是无奈地低下头,心疼地吻了吻她的头发。
“好啦,乖,别这样,真的。别这样。让朕去吧。”他大力掰开她抱在他腰际的双臂。
她的双手离开他身体的那一霎那,她立刻潸然泪下,咧嘴哭起来。
好像孩子离不开父母一般,难过得表情扭曲。
他也很难过,但强忍住眼泪,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去。
她很想冲上去,将他抱住,可是没有了勇气,想着再抱他,他依然要去忙工作。
她想挽留他,却知道挽留也是多余。亦会使自己显得可笑滑稽,所以终究还是忍住了。
只能看着他一步步地离去,她的心稀里哗啦被眼泪浸透了。
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她才一个趔趄地转身,失魂落魄地转身。
在他走的那一刻,她的心真的是撕裂般的疼痛。
从来没有这样的疼痛,说不出来的痛苦,只可惜那个让她痛的人,不能安抚她的伤痛。
他像一个冷漠的路人,决绝地离去,虽然他有说安慰的话,可是那些话她一句都不爱听,也不信。
她固执地认为,若他是在乎她的,一定会留下来陪他的。
可显然那些奏折比她重要多了。
原来他并没有那么在乎你爱你,是你自己陷太深了,所以才会难过和不满。
虽然能懂他的苦衷和难处,可想着自己没能成为他最重要的事,她还是心痛不已。
或许只有爱情才会如此小气和算计,点点滴滴都要患得患失,都要想了又想,最后让自己难过又疲惫。
她抹着眼角,踏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房间。
房间里很暖和,时间也晚了,该睡觉了,可她没有睡觉的心情。
愣愣怔怔地像个傻子一般坐在炉子旁,望着红彤彤的炭火,嘴里碎碎念着她自己也听不懂的言词,眼泪默默流淌。
因为被他这样冷落,她非常失落,觉得自己或许只是被玩了。
因为按照她的逻辑,换做是她,因为爱他,她会留下来陪他,就算是火烧眉毛的事情,她也不会抛下他,一定是陪他是第一重要。
可他不会,他不会……她长长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