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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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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求你

第四十二章

风雨飘摇, 宋纾禾只觉自己被提着上了马,其余的事一概不知。

大雨如注,豆大般的雨珠敲落在肩上、脸上, 顺着鬓角滚落在地。

劲马在雨中疾驰,马背上那人策辔而行,宋纾禾眼皮千万斤重, 隔着雨幕,她只能望见马上的男子一身油衣。

提着自己的手臂掩在宽松的广袖中, 手臂上还有长长的一道疤痕,狰狞可怖。

是……山匪?

暴雨来势汹汹,山中地动山摇。

山道空无一人, 唯有马蹄踩破雨幕。

宋纾禾忽的用力挣开提着自己的手臂, 马背上的人眉目一凛, 拽着宋纾禾的手指紧了又紧。

“你、松开……”

宋纾禾拼命掰开拽着自己的手指,视野模糊,胡乱挣扎中,宋纾禾只觉自己的指甲狠命掐入那人的掌心。

马背上的人不为所动。

雨水顺着宋纾禾眼角往下滚落, 睫毛上沾满雨珠点点。

后脑勺先前在青石上重重磕了一下, 如今血迹斑斑,裹挟着雨珠滚落到脚边。

空中弥漫着雨水的土腥味, 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提着自己的手臂宛若沉重的枷锁,宋纾禾挣不得, 逃不开。

她脸上早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宋纾禾倏然心一狠,在那人手背上重重咬上一口。

浓重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 她似乎将那人到肉咬下一块,马声嘶鸣, 似是那人攥紧缰绳。

宋纾禾不敢松懈,恐惧和害怕如阴影层层笼罩在宋纾禾心口。

倏尔,那人手上一松,宋纾禾骤然从马背上滚落。

她双眸圆睁,后背直直摔在地上,淋湿的泥点子溅落在宋纾禾脸上。

脚上后背无一处是不疼的,宋纾禾强忍着伤口裂开的疼痛,咬牙从地上爬起。

脚腕上的骨头好像断开,如银针扎入,疼痛密密麻麻,撕心裂肺。

宋纾禾半张脸淌着血,说不出的狼狈。

她崴着脚,一瘸一拐往林子跑去。那处灌木丛生,又七拐八弯,寻常人进去,都不一定能找着路。

冷汗伴着雨水,泅湿了宋纾禾的衣襟。一张小脸惨白得骇人,半点血色也见不着。

短短十来步的脚程,于宋纾禾而言像是登天的难梯。

裙上沾了雨水,沉甸甸的。

宋纾禾提裙,拼命朝前跑去。

风中有雨声,有脚步声,宋纾禾气喘吁吁,后背泅出的道道血痕疼痛万分。

绿林近在咫尺,绕过前方的灌木丛。

宋纾禾眼中有泪光闪现,喜极而泣。

蓦地,一声马鸣在身后响起。

宋纾禾瞪圆眼眸往后张望。

那人策辔朝自己飞奔而来,这回他不再手下留情,睁大的瞳孔中,宋纾禾眼睁睁看着那人手起手落,一记耳风缓慢从耳边掠过。

宋纾禾眼前一黑,轻飘飘落在那人手中。

万念俱灰。

……

宋纾禾是被雨声吵醒的。

后脑勺的伤口还在汩汩流着血,脚上后背裂开的伤口如刀砍,脖颈上酸痛难忍。

入目半点亮光也无,伸手不见五指。

宋纾禾眉心紧皱,甫一起身,木门忽然被人推开。

那人身上的油衣还未解下,雨珠一点点往下滴落,浓重的雨幕融化在那人身后,宋纾禾看不见那人的脸,只能瞧见零星的一点轮廓。

袖中藏着的匕首给了芍药,宋纾禾此刻手无寸铁,她一点一点往后退去。

不过半步,坚硬冰冷的牆壁忽然撞上她后背,宋纾禾猛地一惊,左右张望。

地上只铺着些干草枯枝,耳边山风呜咽,冷意侵肌入骨。

宋纾禾如入穷巷,半点退路也无。

她仰头望着黑影一点点靠近,覆在自己身上。

“你别、别过来……”

宋纾禾哑着嗓子,面上惊恐慌张。

她无路可走,无路可退。

宋纾禾胡乱从地上抓起一根枯枝,可那枯枝不过一寸大小,连打在手心都软绵无力,哪里能够伤得着人。

宋纾禾颤抖着声音往后退去。

身后就是铜牆铁壁,哪里还有退路!

宋纾禾眼眸一紧,趁那人不备,飞快从他身边穿过,朝门口跑去。

一只大手准确无误捞住了宋纾禾的腰肢,下一瞬,她整个人被重重摔在地上。

头晕眼花。

木门“嘎吱”一声,在宋纾禾眼中缓缓关上。

她听见了铜扣落锁的声音。

“不、不要……”

模糊的光影一点点从宋纾禾眼中消失,她眼底满是绝望和痛苦,身子淋了雨,头重脚轻。

她拼命爬起,又被人轻而易举推在枯草堆中。

陌生的气息在鼻尖弥漫,宋纾禾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放开、放开我……”

故技重施,宋纾禾还想着在那人手腕上咬上一口。那人似早有所料。

大手牢牢攥住宋纾禾的手腕,宋纾禾身上的外衫被撕开,她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不要、不要……”

宋纾禾使劲往后挪去,半边身子都倚在牆上。

游走在身前的手如冰冷刺骨的银蛇,红信子吐出,一点一点掠过宋纾禾宛若凝脂的肌肤。

那只手带着厚厚的茧子,手背上狰狞的疤痕贴着宋纾禾鬓角。

宋纾禾绝望哽咽出声:“我、我有钱,我可以给你……”

落在鬓角的手指似乎顿了一顿。

宋纾禾眼中泪光闪烁,还当自己得救有望,她语无伦次:“真的,我都可以给你……”

窃喜还未从脸上褪去,倏地,中衣彻底被撕开,露出一抹纤细白淨的脖颈。

宋纾禾身前蓦然一冷,她尖叫朝前踢人。

脚腕也落入那人手中。

他一手抓着宋纾禾的脚腕,一手扯下挡在她身前的心衣。

绝望如潮水,慢慢蔓延到宋纾禾脸上,她泪流满面。

宋纾禾仰面躺在地上,落在脸上的气息陌生冷冽,如寒冬腊梅。

双手都被束缚在身后。

衣帛裂开,宋纾禾身上半点避身之物也无,任凭她乱踩乱踢,如何哀求哭闹。

那人都不为所动。

“我求你、求你……”

最后一声惊呼哽在喉咙,宋纾禾心口剧烈起伏,她很轻很轻唤了一声。

“孟庭桉。”

落在身上的黑影稍顿。

随后,宋纾禾陷入更沉更深的黑暗中。

她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又被翻来覆去折腾了多少回。

雨声不绝于耳,在山中回响。

尖叫声、哀求声、嚎啕声落在清冷雨幕中,宋纾禾嗓音都哑了,伤口渗出重重的血丝,同些旁的痕迹混在一处。

宋纾禾如淌在湖中,沉沉浮浮。

……

这场雨一连下了五日。

宋纾禾身上的髒污悉数被人洗去,就连脚上的伤口也重新包扎过。

可是手腕上零落的青紫还在。

勒痕一道又一道缠绕在宋纾禾手腕,如挥之不去的印记。

眼皮沉沉,半点也睁不开。

宋纾禾强撑着从榻上坐起,满头乌发散落在身后。脚腕上裹着厚重的纱步,她转而望向窗口倾洩而入的日光。

眼眸忽然一紧。

楹花窗前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绢花,大小不一,颜色各异。

上面还留有残存的花香。

泪水在宋纾禾眼中翻涌,她拖着受伤的腿,慢慢朝外走去。

日光抚上指尖的那一瞬,宋纾禾猛地一惊,下意识缩回手。

许是太久没见过日光,宋纾禾竟觉眼前的阳光刺眼又灼目。

她垂首敛眸,目光垂至漆木几上的绢花,眼圈红了又红。

“这芙蓉花神做得如此好看,和画上的一模一样,赶明儿姐姐得空,也给我做一个!”

“既然有芙蓉花神,那也有牡丹的了。”

“姐姐果真心思巧妙,竟还能想到将绢纸浸泡在洒香粉的水中,如此,更像芙蓉了。若是这单生意谈成了,我定给自己买上好多好多好吃的。”

“你这促狭鬼,这绢花是纾禾的主意,也是她做的,同你有何干系?你不想着帮忙,还想着给自己买好吃的,当真丢人。”

“什么丢人,师姐竟会说我。我若是吃了好吃的,心情自然愉快,我心情好了。”芍药大言不惭,“姐姐瞧着我乐呵乐呵的,心里自然也是受用的。”

“一派胡言乱语,你这都胖了多少,还敢胡吃海喝。”

往日三人嬉笑的一幕幕犹在眼前,宋纾禾抱着绢花,跌跪在窗前。

泪水簌簌淌过她的衣襟。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宋纾禾猛然一惊,下意识往后望去。

却是个面生的婢女。

她朝宋纾禾福了福身,端着药碗上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夫人,该喝药了。”

宋纾禾声音喑哑:“孟庭桉呢?”

她忽的松开怀中抱着的绢花,婆娑着一双泪眼抓住婢女的手臂。

宋纾禾红着一双眼睛,“跟着我的那两人都去哪了?你可曾见过有个小姑娘这么高,她身上穿着、穿着……”

宋纾禾脑子乱成一团,她双手抱着脑袋,一时竟想不出芍药那日穿的是何颜色的布裙。

是那身她最爱的石榴红,还是青灰色的?

宋纾禾咬着下唇,目光跃动。

婢女像是看不见,只一字一顿重複着同一句话:“夫人,该吃药了。”

宋纾禾颤巍巍扬起双眸:“原先和我在车上的二人,如今在何处?”

婢女板着一张脸,又朝宋纾禾福身,动作挑不出一点错处:“夫人,该吃药了。”

宋纾禾:“我要见孟庭桉。”

婢女:“夫人,该吃药了。”

不管宋纾禾说什么,婢女都是同一个表情,同一句。

除了那六个字,宋纾禾不曾在她口中听见别的话。

宋纾禾怒目而视,反手推开婢女手中捧着的药碗。

瓷碗“哐当”一声摔碎在地,碎片四分五裂。

苦涩的药味在屋中蔓延。

婢女脸上波澜不惊,俯身一点点捡起地上掉落的碎块。

地上洒落的狼藉很快洒扫干淨。

宋纾禾抱膝坐在炕上,眼睁睁看着婢女退出,不多时,又捧着一碗刚熬好的药上前。

还是原来的那句话。

“夫人,该吃药了。”

宋纾禾横眉立目:“你……”

她拂袖,又一次将婢女捧着的药碗摔落在地,宋纾禾一字一顿:“我要见孟庭桉。”

她本还在病中,又该发了一通火,如今一张脸都是白的,宋纾禾说话喘着气,她抿唇,强忍着头疼,“我要见孟庭桉。”

宋纾禾又一次道。

婢女面上淡淡,再次俯身收拾地上的残渣碎片。

宋纾禾怒火中烧,她忽然拽起婢女的手腕,一双琥珀眼眸满是红血丝:“你听不到吗,我要见孟庭桉。他不来,我是不会喝药的。”

婢女从容不迫,依旧我行我素。

宋纾禾听着她悄声洒扫地上的汤药,而后又无声退下。

少顷,婢女又端着一碗一模一样的药入屋:“夫人,该吃药了。”

宋纾禾在屋里等了整整一日,也不见孟庭桉出现。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衆鸟归林,万籁俱寂。

庭院中树影婆娑,飒飒风声从廊下穿过。

宋纾禾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如今是什么时辰。

婢女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夫人,该吃药了。”

不管宋纾禾如何歇斯底里,如何低声哀求,她都是一个表情,一句话。

端进来的药碗宋纾禾不知打碎了多少,婢女始终不为所动。

宋纾禾蜷缩在炕上,眼中的泪几乎都流干。

她双眼空洞无神,怔怔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

苍苔浓淡,皓月当空。

清冷的月光洒落满院,时至掌灯时分,婢女小声捧了烛火上前,随之送来的,还有一份晚膳。

“夫人,该用膳了。”

宋纾禾茫然抬眼,目光始终落在窗外,不曾回头。婢女不冷不淡,约莫过了两刻钟,又悄无声息退下。

送上新热好的晚膳。

宋纾禾一眼都懒得多看,她双手环着双膝,失神坐在窗前。

如此过了一日、两日。

宋纾禾还是见不到孟庭桉,只是来送药的婢女日日都不带重複的。

连着两日不曾用膳,宋纾禾手足无力,她扶额,凝眉看着垂手侍立在下首的生面孔,不明所以。

“……怎么换人了?”

虽长着不同的一张脸,可说的话却一字不差。

她朝宋纾禾福了福身子:“夫人,该喝药了。”

宋纾禾皱眉,转而望向牆的那一面,昏昏欲睡。

再次醒来,榻前的婢女又换了一张新面孔。

宋纾禾没来由生出不好的预感,她拢眉盯着婢女:“昨日的婢女呢?还有前日那个,她去哪了?”

婢女眉眼低垂,朝宋纾禾屈了屈膝:“夫人,该吃药了。”

“我问你……”

宋纾禾翻身下榻,忽的拽住婢女的手臂,她整个人轻飘飘,连话都说不清。

宋纾禾晕头转向,指甲掐入掌心,强撑着站稳身子,“那些婢女呢?”

婢女不卑不亢:“夫人,该喝药……”

话犹未了,宋纾禾突然从她手中夺过药碗,一饮而尽。

喝得急,她连连呛了好几声,宋纾禾迫不及待,追问。

“他们人呢?”

婢女垂眼低眉:“他们照看不好夫人,走了。”

宋纾禾双眉皱得更紧:“走,走去哪了?”

婢女目光落到漆木托盘上的燕窝汤。

这回不等她开口,宋纾禾抢先一步,夺过那燕窝汤捧在手心,仰头喝下半碗。

她从碗中抬起头,目光一刻也不曾从婢女脸上移开。

婢女坦然:“自然是去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那他们、他们可还活着?”宋纾禾着急忙慌。

婢女摇头,又成了先前一问三不知的模样。

无论宋纾禾说什么,她都没再回过半个字。

许是药中添了安神的药饵,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宋纾禾撑不住漫上眉眼的困意,倒头睡了过去。

晕晕沉沉之际,宋纾禾好像闻到一阵熟悉的松柏香。

那香气似有若无,宋纾禾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低声嘟哝:“孟、孟庭桉。”

那双凝视自己的黑眸晦暗,孟庭桉垂首低眸,淡漠望着榻上熟睡的宋纾禾。

暖阁又一次掌了灯,昏黄光影在空中摇摇晃晃。

宋纾禾迷糊睁开眼。

暖阁没有怀表,没有花钟。

她不知此刻是何时辰,转首侧目。

宋纾禾眼眸忽的一紧。

斑竹六角太师椅上坐着一人,石青色圆领广袖长袍颀长松垮,烛光曳动在衣袂的竹叶纹上。

是……孟庭桉。

那双如墨眸子一如既往的冷冽淡漠,孟庭桉看着和先前并无两样,只是手背上多出了一道长长的伤疤。

宋纾禾蓦地记起那日在山上,那人掌心也有一道这样的伤痕。

“芍药呢?”

顾不上自己脚腕还带着伤,宋纾禾起身下榻,一瘸一拐朝孟庭桉跑去。

缂丝屏风上映照着她跛脚的身影。

宋纾禾艰难行至孟庭桉身前,一双浅色眸子蕴满水雾:“芍药呢,你把她和芸娘怎么了?”

孟庭桉淡漠瞥了宋纾禾一眼。

宋纾禾泣不成声:“一直都是你,是吗?”

她轻声啜泣,“你早就知道我在马家村了,故意扮成商人,让二掌柜买我的绢花……”

那个闽南商人是孟庭桉,先前在山上那人也是孟庭桉。

若不是那单生意,宋纾禾兴许不会在马家村多留这么久。

宋纾禾扶着心口,眼泪忍不住落下。

宋纾禾语无伦次,“如果不是你,我早就离开马家村了,就不会遇到山匪,芍药和芸娘也不会……”

宋纾禾眼圈泛红,声音嘶哑哽咽。

她如今还不知芍药和芸娘的生死。

“宋纾禾。”

孟庭桉缓慢开口,“若不是你擅自离开金陵,他们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宋纾禾心口一哽,直直盯着孟庭桉,她红唇嗫嚅:“他们怎么样了,芍药和芸娘怎么样了?”

孟庭桉眼皮低低垂着,黑眸清冷平静。

他脸上淡淡平和,无声看着宋纾禾崩溃绝望,失声痛哭。

良久,孟庭桉漫不经心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宋纾禾猛地瞪圆眼睛,难以置信:“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那日从马车摔下,她明明听见了打斗声。

宋纾禾眼中惊恐:“那些山匪是死了还是……”

孟庭桉轻柔抚去宋纾禾眼角的泪水,不疾不徐:“不知道。”

那日带回来的,只有宋纾禾一人。

旁人的死活,他从不过问。

宋纾禾无力跌落在地上:“你……”

她轻声喃喃,后悔不已,“我那日就不该出门。不、我就不该接下那单生意。没有你,他们都不会出事。”

在马家村的三个多月,如宋纾禾偷来的一场美梦,可如今却被孟庭桉亲手砸碎。

“如果没有你,我们都会好好的……”

孟庭桉轻哂:“是吗?”

他俯身,压迫* 性的目光朝宋纾禾投来,孟庭桉唇角勾起一点冷笑。

他忽然拽着宋纾禾往外走,动作粗鲁将她丢在马背上,策辔穿过夜幕。

一轮冷月悬挂在半空,耳边风声鹤唳,宋纾禾伏在马背上,脚上伤口似是又肿了。

还未待她回过神,倏然,眼前晃过熟悉的小道,竟是回马家村的路。

宋纾禾瞠目结舌:“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孟庭桉,他们不过是勤劳本分的村民,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我的身份。”

一语未落,孟庭桉忽然拽住缰绳,翻身从马背上跃下。

他蛮横拖着宋纾禾下马。

月色低垂,本该是晚膳时分,可马家村一点动静也无,整座村庄安安静静,伸手不见手指。

没有一家有声音传出,也没有一家点着烛火。

宋纾禾脚下踉跄,差点摔落在地。

她猛地仰起头,牙关止不住打着寒颤:“你把、你把他们都杀了?”

最后两声几乎是用气音说出。

孟庭桉唇角溢出一声笑,像是在嘲笑宋纾禾的天真。

星月低垂,一个妇人战战兢兢跟在李管事身后,从黑暗中走出。

瞧见孟庭桉,于婶立刻跪在地上,朝孟庭桉连连磕头。

“公子,我真的没有同夫人说过半个字。我是清白的,公子!”

宋纾禾目瞪口呆。

秋风掠过,冷意拂了宋纾禾一眼。

她倏然想起自己刚到马家村那会,于婶看着自己的眼神戒备又疏离。

后来、后来还发生了什么?

那些时日好像听见村里几户人家都搬去别处,只是宋纾禾初来乍到,加之她那时东躲西藏,也不敢在村里乱转,哪里知道除了于婶一家,马家村所有人都搬走了。

那她先前看见的村民,都是孟庭桉的人。

冷意从足尖窜起,不寒而栗。

宋纾禾僵硬着立在原地,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绒绒,你以为你当真跑得出金陵吗?”

若不是他,宋纾禾连一处落脚的地都找不到。

快到马家村时,宋纾禾身上的银钱花得七七八八,她当时还以为自己运气好,所以才会找着这么好的屋子。

泪水染湿了宋纾禾的眼睛,她不可置信往后退了又退,跌跪在地,不敢想象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都是孟庭桉的施予。

孟庭桉抬起宋纾禾那张满是泪水的脸。

“还当真可怜又愚蠢。”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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